言微的步子不慢。她逐渐发现,她跟丢了。
周边放眼望去净是弯弯绕绕,不少地方嵌着能折回整条廊道的铜镜,恍着婆娑的灯宴,言微看得眼花想吐。
那领路的侍婢不见了,谢容也不见了。
正当她晕头转向慌慌张张之际,言微又切切实实见到陈怜生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他步子很快,带起的风将他的肩前发丝送到耳后,言微眼睁睁看着他向自己迎了上来。
临近露出一个笑容,揽她进怀中,脑袋埋下来,叫她的名字。
那声音没有温度,却缠绵似呢喃,言微在那瞬间攥紧了拳头,她感觉脖子泛凉,终究不敢惹,咽下一口口水,装傻道:“……这位公子,男、男女有别。”
如果不是她已经不是那么一无所知,此时大有提起裤子翻脸不认人之感。
话落的那瞬间,言微发觉陈怜生偏眸看了她一眼。似有不解,但他貌似接受能力快得吓人,他果断松开了她,面无表情理了理衣襟,利索地擦身走过。
阴影抚过她整个人后,消失不见。
……诡异到言微觉得他根本没有靠近过她。
这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
奇怪什么呢。
怎么会指望一个尖牙动物变成的人类向她解释为什么亲她又要害她。
有可能亲她就是为了害她。
就像那些陷害书生的女鬼一样,明明有实力能直接撕碎人家,非让人家死前先来上一发。
她一个普通人也没办法以牙还牙报复回去,最起码他放过了她,没再往她另一边脖子也咬上一口,让她连月亮也见不到以后出门只能走下水道。
谢容时机恰好地发现他身边小婢女落到了后头,看见了这幕,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上前,稀奇道:“那人是……你与他相识?”
言微不得不挤出笑脸:“谢大人怎么反问起我来了,你不识人吗?第一次到这来?”
“当然。”他突然想起来了。
“瞧着像那陈家子……”他笑道,“听此人骄纵跋扈,你一个小活人,怎会与这种角色扯上关系?莫非也是在路上逃命,被其捡到了?”
“没有关系,他不小心撞到我了。”言微琢磨着他这形容,又一听这谢容第一次到这来,怕不是同她一样无知,莫名感觉两人处境某种意义上同等的危险,“怎么个跋扈?大人,咱们还是小心点吧……”
“整日闷在府中,我倒想会会这号人。”谢容大笑,“生平最看不惯这种嚣张猖狂的,那是没遇上本公子。行了,哪有你操心的事,他能不长眼地撞到你,怕不是同样生了些心思出来。还不跟紧我?”
同样……言微听得心凉,没敢问,只好紧跟。
一着侍女飘来牵住她手:“入殿前须净身呢,姑娘随奴来。”
谢容面生不耐,嫌她们规矩多,但言微很爽快地跟着这位仙女走了,她懂,乡下人来进了城一般都要这样的。
如果在这鬼地方时跟在谢容身边更安全,那在谢容这鬼东西身边时,转移去澡堂子里更是上上策。
没走两步便到了地方,嗅到鼻尖那股莹莹的果子味的清香,言微眼前一亮。
她就像刚进城里的朴实的农村人一样,对着这画境里的澡堂子惊艳不已。
虽然那池子里没有飘着花瓣,但完全比投资八个亿的电视剧里所展现出来的还要精致奢靡,连池边的一排屏风都是玉质雕云纹的,静水泛着不透明的淡白色,仿佛掺了仙气,躺进去,仰头看着穹顶的流纹,有种泡在云朵中的感觉。
她已经不想回去了。
跟着谢容,也不见得会全身而退。
言微小心翼翼走进池中时,那位仙女为她褪去衣服,言微十分害羞,虽然生活在走两条街就有一澡堂子的城市,除了当小孩时没有人权,长大后她说什么也不会去的。虽说都是同性,她也不好意思在人群中脱下衣服。
但为了套近乎,她老实又配合。
言微组织着措辞,在她告退时手指抓住了她的裙摆,仰着脸说:“我是活人。”
说话没头没尾的,侍女笑了一声,言微又急又央求地道:“仙女姐姐,你知道怎么能回到人间去吗?”
仙女姐姐一问三不知。
想象总是美好的,言微也不能一直泡在水里,过了一会儿,有人送来了新的衣裙,是淡藕绣明纹的颜色,细长绸带自镶珠坠铃,走路稍稍快了,点便有泠泠的轻响。
来到殿中,倒是意外的清净。
窗棂外映着竹影,花枝自槛上攀进,纱幔从桁下垂落,只见谢容一人屈膝坐于桌前,桌上盛有美酒琉璃碗,缀着旁枝花束,鲜艳带水珠。
和言微一路想象中的宴客完全不一样,但见谢容的神情一点也不见无聊,相反还挂着笑,仿佛高山流水遇了知音,才和这知音共竹长谈过似的。
按照言微对谢容这人的片面印象,她怀疑是低坑臭洼遇了破弦。
见到了她,谢容抬眼招了招手,欲叫她坐过来,想起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一口气拐了个弯唤人。
言微老老实实坐下:“大人,怎么只有你一人?”还是什么常人不能见的稀客不成?
“这便是你错过了,待我那贤兄来了……”
“贤兄?”言微随口重复。
“是啊,听没听过一句话?高山流水遇知音!”谢容相较之前更兴奋外放了,看她似乎还有种莫名的期待。
“……”言微笑。
“说要伺候我,今夜你可一件事都没干呢……”谢容撂来一把挂穗圆扇,挑下巴指示道,“扇。”
言微非常殷切积极。
下一秒,谢容的发须被一阵袭来的烈风糊到了嘴里,他短暂地感到了窒息,连空气都被她扇走了。
谢容将扇子夺过来,愤怒地轻轻给她扇着:“你到底会不会?是这样!”
言微忙点头:“会,会。”
“倒酒。”
言微立刻探身去够那酒壶。两只手刚捧得离了桌面,有限的视线中,有第三只手落了下来,白得让人有透骨的错觉,堪堪擦过她的手指,却又始终很好地保持了距离,但言微几乎能感受到那种自指尖递来的,柔和的凉意。
那只手将酒壶轻按回桌上,温声道:“此酒添了雄黄,少饮为妙。”
二人同时错愕地抬起眼来。
谢容错愕于真身就这么无知无觉间遭人看透了。
言微吓得眼睛都忘眨了。
这人她不陌生,正是陈怜生。
言微的视线定定落在他身上过于明显,他出于礼貌似的回予了对视,目光还未在空中相接,言微就火速移开,甚至连脑袋也偏了过去。
她救命稻草般地看向了谢容。
见谢容爽朗地笑了两声:“贤兄莫不是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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