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说秋若凝得到过多少偏爱,大概来自妈妈的会多一些。
在家里,她是小女儿,也会是邻居小孩儿羡慕的小公主,可因为秋琛的存在,她除了得到妈妈的偏爱之外,爷爷奶奶,包括亲切的爸爸,也不会给予她什么偏爱。
亲生的尚且如此,更何况不是亲生的秋知颖呢?
感受到安子初偏爱的这一刻,秋若凝先想到的却是二姐秋知颖,那个妈妈整天防着的姐姐却也甘心陪她来县城给她做助手。
嘴里的糖是老师哄小朋友的手段,反正她也是小朋友,干脆就放心大胆的吃了。
桌上的电脑已经换了方向,秋若凝坐在椅子上,点点脚尖,椅子便开始晃悠,她没有事情做,有些无聊,而安子初又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没再管她。
秋若凝总觉得二人的相识有点尴尬,她其实想解释一下,她不是那种…很随便的女孩子,也不是见一个就喜欢一个的女孩子,她之所以想缠着安子初,是因为她把初吻给了安子初,所以有了初吻情结。
对于封景蕊那样的女人,秋若凝后面算是开了智,她的总结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她本身的修养和素质,已经被封景蕊那种没品的女人给带歪了,所以那天晚上才会口不择言,说了很多不符合她身份的一些话语,但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真的很幼稚!
“你坐我的位置干嘛?”毛佳带着秋知颖一起来了办公室。
“又不是皇位,我为什么不能坐?”
安子初放下手里的事情,起来让她。
“感谢两位老师的照顾,不过我们现在要去青山镇,下次见”
“凝凝…”,秋知颖是过来找她的。
“在呢”,秋若凝把剩下的几颗糖放进牛仔裤的包里。
“我…我送你们”,毛佳这次倒是主动起来。
“不用,你工作吧,待会儿校长和我们一起过去”,秋知颖怕打扰毛佳工作。
“嗯,好,那再见”
“下次…见”,毛佳不舍得挥挥手。
“好,下次见”,秋知颖带着秋若凝走了。
安子初则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工作,此刻她倒是很能沉得住气,主要工作大于私人感情,如果不赶紧做完今天的工作,晚上加班会很累。
她没有晚上加班的习惯,牛马对于下午六点是非常敏感的,她有典型的牛马症,超过六点就坐不住,不是喝水就是上卫生间,要不然就得吃点东西,看看工作群里,反正六点以后是无法专心工作的。
*
上车后,秋若凝听着姐姐在打电话,全是工作上的事情,这就表示在此之前,姐姐睡觉的时候是一个工作电话都没接。
劳模也不劳模了?
难道真就喜欢那种老实本分的乡村教师?
秋若凝好想问问姐姐为什么喜欢毛老师,又怕姐姐会在意这个事情,万一因为她问了这一句,把一对佳人拆散了怎么办,就如安子初所说。
慢慢等秋知颖打完电话,秋若凝旁敲侧击的问:“姐姐喜欢什么性格的…嗯…伴侣。”
不好直接问男人女人,怕秋知颖多心。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秋知颖把手机放在手袋里。
“就是问问啊,想知道姐姐心里的择偶标准,我要像二姐学习”
“我记得我说过要单身的”,秋知颖左腿紧紧靠在右腿上,拉了拉膝盖上方的棕色裙尾,动作知性又迷人。
“单身又不影响谈恋爱”,秋若凝抠抠自己裤子破洞里的肉,再看看二姐穿的黑色丝袜,瞬间觉得自己和年龄稍大的女人是天差地别。
“人品当然得放在第一位,除了便是眼缘,觉得喜欢就好,在感情里哪有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除非对方针对性的为你表演,你喜欢什么,她都能演出来。”
“就是怕遇见这种会表演的人,我才想单身,和‘演员’相处起来会很累”
表面上,秋知颖的朋友多到五湖四海皆有,平日里遇见了也会侃侃而谈,从天文到地理,只要对方想和她交流,她都会微笑的和对方聊完这次的话题。
她善于倾听,也善于表达,所以很多人都喜欢和她交朋友,但朋友交多、看多了,对于一些人或者物,她便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俗称:看的开。
*
“她今天睡了我的床,还盖了我的被子”
两人吃着晚饭,毛佳笑的比向日葵还要灿烂。
“那你可别洗,最好做成标本,搞个保险柜放好”,安子初拿出陈艺婉给她买的酒来,倒上了一杯。
“我才没那么变态”,毛佳是正常人,所以正常人是干不出这种事情。
她眼里依旧含笑,和安子初分享她的发现:“她纹的眉毛好自然,卷毛比你的好看,裙子也好看,丝袜…也挺漂亮”
“那是腿好看吧?”安子初点破她的想法。
“我觉得她说话的声音像棉花一样,又柔又软,而且谈吐大方又得体…”
“很有妈妈味儿是吧?”安子初翻着白眼看毛佳,确定了这是叛徒。
“你怎么知道?”毛佳欣喜,“没想到你已经这么懂我了。”
“那你是不是还想喝人家奶?”
安子初喝一口酒。
“有病!”毛佳骂完开始埋头吃饭,两人沉默了几分钟,毛佳警告安子初:“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很不尊重她,我不喜欢你这样。”
“我也觉得”,安子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一杯算我给她赔罪的,佳佳,你监督我”
“嗯!她会原谅你的”,毛佳替秋知颖原谅她了。
“背后说别人其实挺不好的”,毛佳明白这个道理,“我以后也别跟你说她了,我怕你嘴快,又说些乱七八糟的。”
“好,我以后也改一下这个毛病,坚决不说荤话!”
安子初在心里立誓,她以后一定要正经一些,不能再乱说乱讲话,为人师表,不只是做面子功夫,内里比外表更加重要。
喝了酒以后的安子初,走路颠三倒四,毛佳扶着她去床上,怪她:“喝这么多干嘛,我还以为你酒量很好呢,结果喝半瓶就醉了”
“上次咋喝那么多,你这假胃吧?”
她还要洗碗,所以没多时间和安子初聊。
安子初躺在床上,拉过被子自己盖好,没有睡觉,她只是闭着眼在想一个人。
秋、若、凝。
想她的名,想她的字,想她的父母是何等的优秀,又想这个名字到底是谁取的,书面字看起来好看,书面语念起来好听。
她想道歉了。
在喝醉的时候,她的意识居然是想侵犯对方,所以她想道歉。
安子初摸出手机来,给秋知颖打电话,大声说出自己的诉求来:“你让…秋若凝给我打个电话,十…分感谢”
秋知颖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就挂了,不过她也没多想,去了秋若凝的房间,把刚刚安子初的话传达给秋若凝。
“她亲自说的?”秋若凝有些不可置信。
白天的时候两人对向而坐,她们也聊了不少话,但大多数是关于二姐和毛佳的,有关于她们自己的话题还是挺少。
尤其是安子初,秋若凝觉得对方对自己似乎不太感兴趣,但那几颗糖的偏爱…也许就是哄小孩儿吧,老师们的惯用手段。
白天本来有很多机会安子初可以问她要联系方式,但彼此也都没有提及这个问题,结果晚上却打电话给自己的姐姐,让姐姐过来传话?
秋知颖把手机号翻出来:“用你的手机,试试,看是不是她本人”
“白天我们聊了一下,对于有个话题产生了争议,我估计她是想和我继续讨论”
秋若凝没有由来的和姐姐解释一番,因为心虚。
等秋若凝把手机号记下来后,秋知颖便离开了,秋若凝轻手轻脚的把自己的卧室门反锁,然后坐在自己的床上,给对方打电话。
会是什么事情?现在已经晚上,天也黑了,不可以选择白天谈吗?
还是说,钱不够,安子初想让她再捐一些?
电话很快接通,秋若凝打着哈欠,深秋冷夜容易犯困,她脱掉拖鞋上床躺着。
“您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说?”
看在她是老师的份儿上,秋若凝给足了尊重。
安子初左手轻轻拍打着额头,她忘了她想说什么来着,因为被电话铃声吵醒,记忆一时断掉了。
“我没有、事…要讲,挂了”,好困。
她也打了一个哈欠,眼皮耷拉着,瞌睡连天。
“晚…”,晚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秋若凝的电话就被挂断了。
“什么人呐这是!”秋若凝在郁闷。
安子初放下手机后,喉咙干的发紧,毛佳给她准备好的水在桌上,她伸手就能拿到,然后喝完一整杯水后,记忆零星碎点,她记起了自己想说什么。
她是要道歉的,所以她怎么就忘了道歉呢?
放下水杯后,她又给秋若凝打电话,依旧哈欠连天,像只要冬眠的熊,一睁开眼就想闭眼,一沾枕头就要睡过去。
“安、子初?”秋若凝干脆叫她名字。
“我在”,安子初记得了,她要道歉。
“我想和你…道歉”,安子初记得,她在短暂的梦里亲了秋若凝。
“道什么歉?”秋若凝感觉莫名其妙,“你又喝酒了?”
因为听出安子初的声音有些钝感,猜测可能是喝了酒。
“…喝了!”安子初把手机放在耳朵边上,“秋、秋若、凝,我要…跟你、道歉”
虽然喝醉了,但也会不好意思。
“嗯”,秋若凝回应她,“那您说,道什么歉”
安子初抻抻眼皮,感觉脑子天旋地转般,喝醉了也怕被人听见,所以她小声的对着手机听筒讲:“我想…和你亲嘴”
*
哈哈哈…安子初笑醒了。
凌晨五点的秋夜,她自己笑出声,然后醒了。
醒来时周围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可仔细听,她又听见有很多蛐蛐在叫唤,是大脑神经在叫,还是耳朵在叫?
她又闭上眼睛,想接着那场美梦继续做下去,梦里是秋若凝缠着她的样子,说:“我想和你亲嘴。”
嗯…好,真好。安子初猛然睁开眼睛,她意识到自己又冒犯了那个女孩子,这样变态的想法和意识,让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很下流。
她不打算继续睡下去,不想让流氓的想法和流氓的精神留在自己体内,她先去洗了一个澡,然后刷了牙,吹干头发,做完早饭时也才六点多。
但天没亮,依旧有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还有毛佳披着外套,像个大爷似的进了她房间吃早饭。
“今天你好贤惠,居然这么早就做好了早饭”
“贤惠就好…”,安子初就怕自己不够贤惠,以后找女朋友,女朋友该嫌弃她只会上班,什么都不想做。
“你不开心呀?”毛佳像是能感知到她的情绪。
一句淡淡的“贤惠就好”被安子初说的有气无力,和平日里那个工作上雷厉风行,在酒桌上大杀四方的狂野女人又不同了,毛佳以为她病了。
“感冒了吗?”她又关心的问。
“没有不开心,也没有生病”,安子初把粥分好,再从罐子里夹点咸菜出来,像平日里那样,坐自己的位置。
“今天有点冷,要过冬了,会不会下雪?”
“我的白菜能活吗?看来得支个架子弄个棚遮遮”
安子初想让自己归于平常,和以往一样,每天只会担心孩子们有没有听懂她讲的课,如果要下雨,孩子们回家的时候她要先准备好大伞,还有一把锄头,最后弄点高粱杆,怕车轮子陷进泥地就爬不起来。
会满脑子担心天天下雨,那些菜会不会死,赶集的时候碰上她的课怎么办,让毛佳去买什么菜比较好,天天愁每顿吃什么,买菜买什么。
“马上十一月份,估计快下雪了,现在都这么冷,昨天她还穿丝袜呢,我看着都冷”
毛佳把外套拉链拉上,今天太冷就不扎头发了,把头发放在颈窝里,又香又暖。
“嗯”,安子初低沉一声,立马想就到了秋若凝,昨天也是穿的破洞牛仔,因为梦的原因,她没有继续回忆。
通讯录这种东西,安子初通常不会去管它,除了要紧急联系某个人外,一般情况下她还是习惯了给对方发消息,要么视频电话,总之,打电话的时候少之又少。
但十一月份的电话却又比天气预报上的阴雨天还要多上几倍,有时候是青山镇中心校打过来,有时候又是某某负责人,某某公司代表,因此这些电话让她过完了一整个十一月,从而迎来十二月份。
依旧是阴天,钓鱼也不适合,不用种菜,不用上山捡蘑菇,整个十二月份让山林静止,让树叶枯落,安子初渐渐忘了一开始想要追求荣华富贵,甚至幻想着要傍富婆的心。
因为那场梦,让她意识到自己的不作为,所以她告诫自己别再胡思乱想,也许人家小姑娘就是好奇心犯了,才问她有没有老公,有没有男朋友,有没有…
没有,她什么都没有。
一腔热血被这冬夜冷藏,荒唐的心也沉淀到了底,毛佳也没再提起秋知颖,而她也不再想秋若凝。
十二月的某天夜里,大概十一点零多少分,安子初不记得,只知道外面在下雪,她睡的很熟,手机里短暂的消息铃声把她吵醒了。
本来不想看,但消息铃声又响了第二次。
大半夜的发消息,扰人清梦,安子初拿上手机,解锁…
一个陌生号码给她发了两条短信。
第一条是:【。】
第二条是:【?】
两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发错消息了吧。
诈骗电话真是越来越多了,不过边境嘛,这样也不奇怪,安子初懒得理会,关掉手机屏幕,翻个身又继续睡。
但这手机好像故意和她作对似的,刚睡着就又响了,响一声又没了,安子初懒得翻身,在被子里蜷缩着继续睡过去,手机短消息又继续过来,在她即将做梦的时候。
这一刻安子初想骂人。但她平时挺克制自己的,哪怕教了二十遍的题,学生没学会,她还是会耐心的讲第二十一遍。
摸到手机依旧解锁看消息,同一个手机号给她发了第三条和第四条消息。
第三条:【……】
第四条:【睡了?】
安子初满脑子问号:“????”
想了会儿,还是决定回个消息过去:【你发错消息了吧,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还能干什么?】
过了几秒,对方回:【还可以和不认识的人亲嘴】
半夜里撞鬼了吗?安子初最近是想和女人亲嘴来着,可这也太邪乎了吧,大半夜一个陌生号码突然说这种话题。
这要么是了解她的人,要么对面就是鬼。
安子初想想,是不是毛佳在整她,但以毛佳的顽劣程度,好像又不太会这样,再说毛佳,舍得办两张卡?
于是,安子初立马否定这个想法。
【秋若凝?】
安子初猜是不是她?因为她只亲过一个陌生女人,那就是秋若凝。
【原来她叫秋若凝,那我陪你这么久,我算什么?】
莫名其妙!
安子初抓着脑袋仔细想,她也没喜欢过别人,怎么这话说的好像她有两个女人似的。
是毛佳?毛佳开智了?
还是…陈艺婉?
陈艺婉的好友她加了,还没存手机号,可陈艺婉……
——希望老师在我往后难捱的日子里,继续给我一些鼓励,这样可以吗?
陈艺婉的这句话当时给安子初的触动很大,陈艺婉不过是十八岁的小孩儿,承受的压力却不比她这个大人少多少。
如果是陈艺婉给她发的消息,也算是合理,毕竟高考过后,陈艺婉曾和她表白,加上各方的舆论,安子初不堪重负,选择下乡教书。
安子初:【我们说好了不越界】
打下这行字的时候,安子初又删掉了。
她怕陈艺婉遇到什么难事,如果连自己也这样去逼对方,万一小姑娘想不明白怎么办?
生命只有一次,陈艺婉已经很努力了。
安子初:【元旦我回省城,到时来学校看你,钱够不够花?有好好吃饭吧?】
她想开导一下这个正念大二的学生,她最喜欢的学生,也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学生。
陈艺婉对她的喜欢并不是爱人的喜欢,她们彼此都知道,只是在当时舆论加塞的情况下,陈艺婉破罐子破摔,干脆和安子初表白,说要和安子初在一起。
十几岁的孩子哪里会沉得住气,只知道疼爱自己的老师,被全校的同学造谣,连自己父母也信了,甚至在所有师生的跟前,公然质问安子初,要安子初给他们一个交代。
陈艺婉没有办法,她只是想保护自己的老师不受欺负,所以才想出了,干脆表白安子初,让舆论成真好了。
但不曾想,因为她的表白,好心做错事。
消息过去了大概几分钟,安子初没有等来对方的回复,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怕陈艺婉想不开,于是照着这个电话回拨了过去。
响第三声时,对方接了,安子初开口问:“你现在在哪儿,学校?”
“我想安老师应该会失望,因为我不是她”,秋若凝只是想诈诈安子初,可结果却告诉她,安子初真的有过别的女孩子,而且也是学生。
是陈艺婉吧?因为安子初喝醉后叫过陈艺婉的名字。
听到秋若凝的声音时,安子初一开始是懵的,可能所有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一样吧,在大半夜里,莫名其妙的消息发过来,猜了一圈以后,以为对方是自己猜对的人,结果刚好相反。
原本悬着的心,可以立马死了。
还不如一开始就把对方拉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还好。
要怎么解释?
安子初不知道该不该解释,因为她和秋若凝连朋友都不算,大不了就是知道各自名字的陌生人。
陌生人…秋若凝是陌生人吗?
“怎么…不说话?特别失望对吗”
秋若凝也知道,她不是安子初的什么人,所以她没有质问的意思。
“也不是…”,安子初慢慢从床上坐起来,被子被掀开,她想找水喝。
“你怎么没睡?”安子初的睡意也没了。
“你上次说请我吃饭向我赔罪,但我等了很久”,上次安子初喝醉半夜给她打电话,说了一大堆的胡话,最后说请她吃饭,作为道歉。
但秋若凝后面一直没等来安子初的电话。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请你吃饭?”安子初不记得了。
“上次,你说要和我亲嘴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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