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严霁打开微博,点开自己那条的转发页,忽然愣了愣。
清一色的乐手转发,都是来自B组的,最早的就是礼音。
[@刺杀旦礼音:拒绝职场霸凌。]
刺杀旦的另外两位乐手也转发了礼音这条,穗穗直接转了绣眼的,加了个睡觉的emoji,李归发了个幽灵表情,最后则是阿迅。
[@阿迅是迅速的迅:嗯……//@鬼界第一鼓手:[幽灵]//@……]
有趣的是,就在他点开时,倪迟也跑来转发了。
[@倪迟了吗:支持!!!//@阿迅是迅速的迅:嗯……]
评论也很好笑。
[倪迟你干嘛把人家乐队其他乐手都删掉啊,你小子心眼真的很多诶]
[哥哥不在阴阳怪气,哥哥面前乖得要命]
迟之阳也很快注册了微博,连头像都来不及换,刚刚通过,就跑来转发。
看见他的发言,严霁既有些头痛,又觉得可爱。
[@恒刻鼓手迟之阳:一开始想打人的是我,是秦一隅拦住了我自己上了,打人是不对,要骂的话来骂我好了。]
不过他又在评论里补充了一句。
[@恒刻鼓手迟之阳:小乙是我最好的朋友,再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冲上去的,骂也没用。]
严霁笑出了声。
要是真能再重来一次,他一定左右开弓,一手抓鱼,一手抓羊,丢在一起煮个一锅鲜。
最令他意外的是,南乙竟然也注册了微博,同样转了,而当严霁点进去他的主页,发现他也发布了新的微博。
[@恒刻贝斯手南乙:以下是我两次看病的病历、眼部CT报告、眼底照相结果和用药治疗记录。]
他将所有的照片和报告一并发了出来,最后一张附图则是一张近距离的特写全脸照,没有戴眼罩,严重泛红的双眼一览无遗。
网友看到这些照片,情绪再度被点燃。
[太可恶了,看到照片才知道这么严重,灯光师是真该死啊!]
[能不能让那个灯光总监自己站在激光舞台上被照到这种程度啊?现在连个道歉都没有!还害得所有人都网暴秦一隅!]
[B组真的好团结,除了一开始被网暴的秦一隅,所有人都发声了,看
谁还发洗脑包说我们小鱼人缘不好!]
……
从洗手间出来走在回排练室的路上严霁一直被一种微妙的情绪包围。
注册微博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独自一人承担后果的准备。
打电话给高中同学时对方从新闻业转到娱乐传媒也算是业内早看惯了各式八卦第一时间就劝他冷静别做出头鸟。
“你以前不是最谨慎的人了吗?怎么突然这么热血上头了?这条录音发出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我当然会帮你找营销号匿名但我觉得节目组最后肯定还是会怀疑你。”
“不用他们怀疑我还会发其他证据以我自己的名义。放心我有办法。”
工作多年他知道真正受法律保护的保密协议是什么样副编导拟的根本没有效力。
因此灯光师发微博时他一点都不意外。
从S组出现黑幕、到灯光问题反复沟通无果严霁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比赛越往后走似乎越是受到来自各方的、看不见的牵绊。职业病的驱使下他选择在保留事件的所有原始证据。
事实上除了爆发冲突的那场彩排每一次和节目组的沟通他都保留了录音存证。
“严霁!”
听到迟之阳的声音他还以为是压力太大的幻听谁知一抬头真的看到了他穿着件宽松的紫色毛衣一头散乱的白发被走廊灯照得绒绒的。
“终于找到你了。”迟之阳停在他面前喘着气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眉毛一皱脸上有几分责怪“你怎么一个人偷偷发微博啊!”
严霁没有笑
迟之阳很少见他这样有些不习惯不自然地抓了抓头发还在想是不是刚刚自己转发微博的时候应该说点什么。
下一秒严霁忽然伸手到他脸前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什么片刻后拿到迟之阳眼前展示给他看。
是一根睫毛。
“卷的。”严霁低声说“和你头发一样。”
迟之阳愣了愣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来不及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大帮人的声音。
“严雨齐!”
“严老师你太牛了吧!”
“没有你我们可怎
么办啊。”
“你能不能做我爸爸?”
八个人乌泱泱挤满了走廊看着他们的脸严霁终于意识到那种微妙的情绪来源于不适应。
“你们其实不需要转发那条这样太惹眼节目组肯定会有不满到时候问责起来……”
“我们不可能让你一个人担责的。”
南乙望着他说“你之前和我说的话我还记得
[但你其实不需要让自己这么辛苦你可以求助可以依赖我们只要你愿意。]
严霁愣了愣。
“是啊法不责众嘛。”
“B组要死一起死!”
“呸呸呸小阳你快呸呸一下!”
“哦呸呸呸。”
在极端的家庭压力下长大被剥夺了叛逆和犯错的权利像个罐头被打上优等的标签跟从流水线被传送进残酷的职场单打独斗努力上进。
坚硬的铁皮外衣贴满了标签:温柔、好相处、可靠、善解人意……
其实他的内里早就被搅碎成泥。
习惯了独自一人处理一切习惯了孤身一人直到这一刻被这些吵吵闹闹的家伙包围严霁这时候才发现原来他早就从过去那条流水线跳下来了。
作为一个人而不是罐头。
“我们快回去吧抓紧时间再排几遍别管网上的屁事了!”
“再不睡觉我要死了……”
“就在排练室打地铺吧反正有地暖。”
走在人群的最后头严霁微微低头靠近迟之阳耳边小声说:“谢谢你。”
迟之阳有些莫名抬脸盯着他眉头皱得仿佛有很多心事似的。
他也很小声:“谢我什么?”
严霁不说话只是笑迟之阳最烦他这样不停地推他、扯他胳膊、甚至拿头顶他的肩膀拼命追问但都得不到结果。
唯一的后果就是严霁的黑色毛衣上沾了白色毛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养了什么白毛的宠物。
对于一个洁癖人士而言小毛球不可忍受但白色毛毛完全可以。
B组众人在高压的环境下两天没合眼持续工作为了保证演出有充沛的精力尽管时间紧迫还是在排练室休息了两个
小时。
南乙没睡着,只是戴着眼罩闭目养神。他试图将这件事背后的脉络梳理清晰。
这个灯光师是陈韫安插进来的人,最初针对的对象应该就是他自己。眼睛受伤是必然的,但秦一隅大打出手是无法预料的突发状况,更是比赛内部发生的事。
如果幕后黑手真的是无序角落的经纪人,他是怎么在第一时间得知这件事?又是如何做到迅速和灯光师搭上线,展开后续所有针对秦一隅的舆论战?
除非这场比赛,他的前经纪人一直在关注,甚至在CB内部也早就安排了人脉。
他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南乙循声抬头,摘下遮光眼罩,看见了助理小林。
“制作人刚刚跟我说,已经请了律师替你向那个灯光师维权了,明天舞台结束之后,就可以和律师见面、签代理合同。”
站在走廊,南乙看着助理推过来的律师微信,点了添加。
“是需要我删微博吗?”他抬头,看向助理。
“啊?”助理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不是这个意思,就是领导让我过来通知你一下,让你放心,后续的事情就交给律师。刚刚制作组开完会,已经开了那个灯光师了,节目组也会起诉他。”
怎么突然就转性。
大晚上的,快十一点了,律师居然秒通过,南乙顺手点开他头像和简介,将他的名字复制搜索了一下,找到了对方的简历和工作经历。
实在是相当夸张的履历,给他打官司,颇有一种牛刀杀鸡的错位感。
这不可能是CB节目组请的律师。
“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们估计也挺胆战心惊的。”南乙锁了屏,随口说道。
“是啊,刚刚开会的时候吓死我了。”小林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怎么了?”
小林将他拉到一边,小声说:“副编导直接被开了,之前新添进来的灯光组全部被解雇了,制作组其他人也有职位变动。”
南乙轻微地挑了挑眉。
果然是林逸青的手笔。
他的为人南乙不算了解,但研究过这人之前的几次收购案,他很擅长利用和操控舆论,结合商业手段,制造被收购方的股价危机,在最合
适的时机拿最充分的筹码下场谈判。
这件事也是他一贯作风的延续。
第二天上午十点节目组突然紧急通知下午的淘汰赛将直接以线上直播的方式播出。
这个消息让众人猝不及防所有乐手都紧张起来。
迟之阳显然是这其中之一。他控制不住地抖着腿一直碎碎念“怎么办”。
秦一隅弯下腰盯着迟之阳的脚底。
“你干嘛啊!”
“我还以为你脚底下有皇帝的脚镲呢踩得飞起看不见也听不见的。”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啊!你们都不紧张的吗?”他看向身旁三个极其淡定的家伙——一个戴着眼部按摩仪仰头休息一个在泡茶另一个在他旁边插科打诨。
“既来之则安之。”严霁把保温杯递给他“小阳老师喝点茶冷静一下。”
“这是好事儿啊。”秦一隅说。
“好什么啊万一我打错了或者万一你嗓子劈叉了!灯光那事儿闹那么大直播得有多少观众啊!”
“这就是我说的好事啊。”秦一隅说一半留一半故意不解答让迟之阳干着急。
“什么意思?你能不能说人话!”迟之阳一急又下意识去找救兵“严霁他什么意思?”
严霁只是笑笑说:“先喝水我一会儿告诉你。”
南乙默默听着只想感叹林逸青果然是天生的商人在这个全民吃瓜的时间点突然宣布在Matrix的视频平台全程免费直播。
吃了瓜的无论对这个节目是喜欢还是讨厌难免都会想要来看一眼live看看究竟是什么乐队什么样的舞台设计会闹到这种地步。
这样一来不仅为比赛带来空前的曝光度也引流到自家的视频应用无疑是一石二鸟的决策。
不还不止。
南乙忽然想到
经此一事CB的口碑俨然岌岌可危节目组不会也不可能在这个敏感时刻再进行什么暗箱操作这只会让整个比赛走上绝路。
保证这
场游戏的公平,是他施展商业策略下的隐藏目的。
突如其来的直播导致宣发极其仓促,导致他们的妆造也不得不提前,B组乐手没能完成最后一次彩排,直接被带去化妆室。
做到一半时,一直抱着手机刷微博的迟之阳就突然发现了新的热搜,立刻分享给大家。
“哎哎,有网友爆料了那个总监之前的瓜诶,说他之前就有前科,也是因为灯光问题导致一个男舞者眼睛受伤,其中一只眼睛接近失明!我去,这人也太恶心了吧,当时居然没闹起来?”
“我也看到了。”李归也在偷偷摸鱼吃瓜,“你点进广场,还有其他合作过的业内下场锤他,说他之前那档子事儿就是让下属背了锅,下属也出来认了,还有爆料他履历造假、性骚扰女员工……”
“五毒俱全啊这人。”穗穗啧了几声,“不知道的还以为CB是从在逃犯里选的工作人员。”
礼音痛快道:“这种人以后绝对接不到活儿了。”
“不是,他怎么还回来了?”闽闽惊呆了。
绣眼凑过去:“谁啊?谁回来了?”
“那个总监啊,他不是销号跑路了吗?刚刚又注册了一个新号,发了道歉视频诶,还艾特了南乙和一隅,不过一隅这个号是不是都没在用了。”
“突然回来……是专程挨骂吗……”慢半拍的阿迅皱了皱眉,“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啊?”
于是众人齐齐扭头,看向已经结束妆造、换好衣服做手臂扭转拉伸的严霁。
“不是我啊,我没那么大本事。”严霁动作一停,眨了眨眼,笑了,“虽然我很想拿枪指着他的头逼他录道歉视频,但是做不到。”
李归说:“哥,我现在看你笑都害怕。”
严霁:“彼此彼此吧,鬼同志。”
“哈哈哈哈哈!”
就在大家相互调侃时,做好造型的秦一隅忽然来到南乙的化妆镜前,东看看西看看,见他闭着眼不说话,干脆拎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盯着。
和第一次的卷发造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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