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还未回来...”林朝颜在竹榻上翻了个身,躲在被褥里自言自语。
独自一人从宅院赶回军营后,便未见到莫行之,心知许是事情耽误了,可隐隐不安感萦绕在心头。
睫毛轻颤,身体蜷缩,仿佛如此才能暖和些。
这边关,好生冷。
长叹一声,最终掀开被褥,捞起身旁狐白的大袄穿上,忽然发现放在旁边的那张狐白披风,忆起那日苏先生好奇的目光,陡然反应过来,原来那日她所披的披风,竟是莫行之的。
林朝颜蹲在帐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士兵闲聊,寒冷的雪风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冻地通红,她似不在意,执着地在账口等着。
漫天星辰闪烁,天空如被雨雪洗过一般,清透干净,星星点点分明。
“范兄,你说这天气怎的如此冷。”林朝颜手掌托腮,目光凝聚在前方,无趣地晃着身子。
范口是气性坏疽昏厥的士兵,今日恰逢他守夜,立在另一侧的,便是与他同村的陶修文。
“李大夫只是不习惯,我们常年驻扎边关,每年都是如此冷。”
“范兄离乡多年,想家吗?”林朝颜好奇的问他,毕竟她如今也是离家的一员。
今日格外思念爷爷们。
还有他。
“想啊,怎能不想,可为了小家,也得把这河州城守好了。”
“是啊,咱家离河州太近了,河州没了咱村子第一个遭殃。”一侧的陶修文附和道,遥遥望向天际一处,仿若那有他牵挂之人。
“说起来,还是年幼时开心,哪怕天天要上山砍柴。”
“可不是,你小子有一次还把镰刀丢山里了,不敢跟婶娘说,拉着我去找,结果你摔了一跤磕晕了,我背不动你下山,就在山上守了你一夜等你醒来。”
“哈哈哈,要说咱两真是命大,在山上待一夜还能活着下来。”
二人自顾怀念起幼时趣事,林朝颜未搭话,静静听着,思绪随之飘向远方,想来她自幼也是山中长大的。
“咯吱咯吱。”
她耳尖微动,远方传来踏雪声,应是巡逻士兵走至此了。
果不其然,不到半晌,五名巡卒身着绵甲出现至转角处,厚甲裹着身躯,踏雪缓步穿行于营帐之间。
林朝颜鼻尖微动,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瞥了一眼巡卒,很快便收回目光,只瞬间,游神的视线开始凝聚,状似无意地起身,仿若脚麻一瞬跌在范口身上。
“李大夫你小心着点。”
“别回头,等人走了去通传,有敌袭。”她附在他耳畔,声线压得极低,如细蚊般告知于他。
扶在她肩臂的双手微顿,范口瞳孔震动,不敢回头。
陶修文见两人气氛不对,正想开口询问,却见林朝颜对上他双眸,轻微摇了一下头。
他倒比范口会察言观色,立马警觉不对,将视线转回前方,假装认真守夜的模样。
“蹲太久脚麻了。”她笑着小声解释,可周围寂静,声音也能传到对方耳里,说着她便开始原地活动了起来,眼尾隐晦地瞟向对方,直至身影消失在营帐后。
脸色瞬变,林朝颜停下动作,极快地用气音对着范口道:“快去通传你们将军,小心点!”
“好。”范口丢下一句话转身便冲了出去。
“他们藏了刀,陶兄瞧见了吗?”
“瞧见了,在腰间。”
“敌暗我们明,不清楚人数不好轻举妄动,我去跟踪他们。”
“李大夫你在营帐待着吧,我去跟踪。”
“无碍,我身手比你们好,走!”
与陶修文小声商讨后,两人远远地跟在五名巡卒身后。
他们似十分熟悉营内布局,弯弯绕绕间竟到了粮仓!
前方多间仓廒并排而立,外围有夯土矮围墙圈起,仓区门口有两名岗哨在看守。
见巡卒越靠越近,看守的岗哨察觉到不对劲,出声呵止道:“止步,何人!”
无人应答。
“出示腰牌,报上今夜口令!”
依旧无人应声。
霎那间,林朝颜明白了他们用意,与陶修文对视一眼,两人不再躲藏,径直冲了出去。
无需多言,两人上去便开打,守仓的士兵迅速反应过来,举枪做出防守之势,却固守在仓口并未过来援助。
疾跑时鞋靴重重砸在雪地上,巡卒队中最末尾两人闻声转头,一名深目高鼻的中年男子与她直直对上,双手一转长枪挡下她的一拳。
不似陶修文般手持长枪,林朝颜手中空无一物,略为弱势,而身侧的陶修文正与另一名士卒缠斗在一起。
稍得空挡,中年男子转身朝身后士兵厉声喝令,“按计划进行,快!”
林朝颜脚下蹬雪,身形骤然向前突进,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掌风刮带着雾气直逼脸面,积雪在她足下飞溅。
男子手腕急转,长枪横扫,想逼退近身的她。林朝颜俯身绕开,自枪杆下方滑步再次逼近,手掌直拍他持枪的小臂,随后手掌利落成刀砍向他的手腕处。
他吃痛的手劲一松,长枪跌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身躯被震得连连后退几步。
她足尖在雪地里一点,趁他身形不稳陡然欺身,可未料,男子竟从腰间抽出弯刀。
她身躯微怔,收回手掌迅速侧身,可却仍未躲过,刀锋划破厚重的棉衣,利刃撕开后背的肌肤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当即涌出。
后背剧痛阵阵袭来,林朝颜紧咬牙关未喊一句,后退几步,足尖勾起雪地上的长枪,稳住身形直面于他。
两人想法一致,只想着速战速决,竟同时扑向对方。
林朝颜攥紧手中长枪,枪尖对准前胸,弯刀横抬,“当”的一声,刀刃磕在枪杆之上,震得她虎口微麻。不等对方回刀,她手腕轻翻,长枪向上一挑,枪尖刺向他持刀的手腕。男子急忙收回弯刀护住小臂。
还未等两人分出高下,男子身后猛然升起一团团火光照亮天际,她瞳孔微缩。
遭了!
与火光一同升起的,是鸣镝声。
男子不恋战,见目的达成,带着人便想从侧边缺口逃脱。
林朝颜一咬牙,刚想追上去,却被身侧的陶修文拦住,“别去!小心埋伏,救火更为重要,且你伤的不轻。”
如他所言,外头冲出一支十几人的接应小队,将几人接走,除去被刺死的一名士卒,竟让他们全数逃走了!
嘴唇微张喘着粗气,身后剧痛蔓延全身,她身子一瞬间瘫软,半跪在雪地上。
“李大夫!”陶修文急忙上前搀扶,却被她推开。
“快救火,别管我,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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