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群臣如虎狼环伺,苏魄被铁索缚住手脚,跪伏在大殿正中。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一一正视回去,她是个脸盲,只能依靠对方的表情来猜测在十年前是否与其有一面之缘。
得益于姜夏上任后覆盖全域的选拔考试,十年间诸多平民新贵进入官场,前朝贵族世家死的死,散的散,站队成功的也免不了衰微的命运,何况她只在中书省呆了不过半年。
苏魄无法根据这些人的身份获取信息,但人数已经能给出不少提示,殿中人数不到朝臣的一半,除了几个看着就另人生厌的老头外,皆是中青年面孔,中书省那几个坚决拥护姜元的老面孔也不在这里,这说明今晚意图搅局的人绝非姜元。
姜元也无多此一举的必要,遗诏本就写定传位于他,方才与阙燕青的相会也表明姜元最多派人来试探一下她的态度,二人间更无甚关乎尊严的深仇大恨。
阙燕青所说非虚,朝中确有暗党。
苏魄跪了半个时辰,期间还有寥寥臣子接讯赶来,不出意外都是年轻面孔。她感受着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有鄙夷、有困惑、有小心的打量,她猜测这些臣子中的许多人甚至比她还要摸不清局势。
荒谬的是法师仍在朝堂之上、御座之下诵经。他们跪伏在雕刻着黑白双龙的龙椅旁,如蚊蚋般念诵着经文,木鱼与颂钵声齐齐响起,绝不被朝堂之下愈发汹涌的议论声打乱节奏。
“时间差不多了。”其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手持足有一米长的笏板踏上台阶,驻足在阶梯正中,面朝群臣道。
苏魄发出嗤笑,她终于想起来这群老头的来历,原来就是十年前在翰林院和她最不对付的那几位,暗党能搬出这几位当今夜的话事人,足以看出对十年前的往事了解不浅。
他厉声道:“诸位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姜皇驾崩前连感情深厚的王夫人都不得踏入寝殿一步,而有一女子竟在殿中足足呆了十日——便是这个妖孽。”说罢,他将笏板朝苏魄掷去,只可惜年老力衰,那块竹板只扔到阶梯的末尾,打着滚奔到苏魄面前,她抬眼一看,上面用朱砂写着“祸国殃民”四个大字。
苏魄眼皮一跳,老头开始条条列举她的罪状,其中不乏她十年前就被扣上的帽子——
说来话长。
这几个老头是前朝旧臣,担任典官这类地位高但作用寥寥的职位,最爱谈论的几个关键词是“正统”、“血脉”和“规制”。姜夏当年入主中都时把武官都清理了个遍,但建朝建制到底需要文官,除了几个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其余只要表示归顺,姜夏和“另一位”也尽量让其官任原职。经十年来经苦心经营,主要的权力倒也都被姜夏手下和平承继,留几个老顽固在相对不重要的位置上,显出君主仁厚足矣。
就是老顽固们偶尔戏瘾大发,实在另人尴尬。
譬如现在发话的吴姓老头,曾经可是以绝食相逼绝不归顺姜夏,饿了三日眼见世家大族被尽数抄家,才后知后觉醒悟到形势已变,抛下他那身出周世宗亲的夫人,说着:“周王朝虽已湮灭,但祖宗礼法不可荒废。老臣虽心中绞痛,但为了子孙后代,不得不忍辱负重。”便光速复官,帮姜夏策划登基大典去了。
当苏魄听到那句“以色侍君,心怀鬼胎,掩绣工谗,牝鸡司晨”时,眉间又是一跳,她对上那道情绪最浓烈的眼神——来自台阶下的李老头,便知这句话出自他之手。
李老头比吴老头更有气节,李老头曾是周王室最忠心不二、刚正不阿的谏官之一,只是当初在家国二者中选择了小家,家中美妻与聪慧的孩子使他实在不忍随周王朝而去,只得郁郁不乐地来到姜夏手下上这破班,一上就又是十年。
这句话苏魄十多年前就听他说过,彼时师兄周运烛与朝中重臣联系颇多,李老头就是其中一位。春日禁卫军领军王氏设宴于中都城郊,周运烛带她下山赴宴,二人席间并未过分亲昵,不过并肩而坐时恰有桃花落于她发间,周运烛替她摘了下来,被他火眼金睛捕捉到,二人离席时他以要事为由请他们去了府上,苏魄刚进门,屁股都还没沾上椅子,就被他指着鼻子骂了这番话。她忘了周运烛那时什么反应,不过脸色总归不会太好看。
“真被他等到了!”苏魄此时在心中感慨道:“只要活得够久,一定能骂到想骂的人。”
当吴老头细数到她“贪财好利”这条罪证时,李老头的眼睛仍朝她吐着火。十年前姜夏登基后,她刚被任命为中书令不久时,溽暑未消,她傍晚难得有空赴大相国寺闲游纳凉,身边还跟着青涩的阙燕青。未曾想在树下碰到李老头一家。妻女倒是对她和颜悦色,而李老头引而不发的怒火把脸都憋青了,碍于家人到底没当场给她颜色。
只是果不其然,趁着妻女在苑囿中扑蝶时,李老头还是拐了十八个弯找到她们所处的钟楼,当着阙燕青的面骂了她足足十分钟,苏魄只记得那句:“用情不专,偏负痴心,冷情冷意,要不是他对你……你怎么可能那么轻易……你们怎么能有今天!”
聪慧如阙燕青都一时难以猜出他所言何事,而苏魄望着摇晃的晚钟默不作声,群鸟惊飞,她根本懒于回答。当他骂道:“没想到你现在竟把主意打到晚辈身上,私下行此般苟且之事,如何对得起……”阙燕青到底稚嫩,李老头话还没说完,向来骨气奇高的他受不了此般折辱,大声道:“李学士果然博古通今,既知历代朝章国故,也对街谈巷说颇有见解。恰好李学士官复翰林不久,发出此番言论是在暗示微臣举荐您就任稗官吗?”稗官乃基层收集民间言谈风俗的小吏,李老头闻言只得闭嘴,忿恨到一瘸一拐地离了钟楼。
当苏魄回神时,吴老头刚好发表完他的长篇大论。此时头戴白色高帽,脸上蒙着一帘白布的祭坛使者从后门入殿,他手中托着一个玉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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