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众人惊魂未定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随着车辆离码头越来越远,所有人的心情都有所平复。
姜瑾桃看了一眼高速指路牌,问后排的四个人:“你们伤势如何?杜景飞,你怎么样?”
“只是……只是膝盖中了一枪。”杜景飞紧咬牙关,勉强答道。
“下一个出口下去是城郊,有一处私人医院,保密性较好。”姜瑾桃尽量平静地建议,“我把你们送到那里,车辆……算了,横竖都会被发现,明天我就带着证据去检察院。”
她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莫先生,或者说是穆昭远。关心的话语愣是说不出口。
“对了,”她一边稳住方向,一边问,“那袋证据在后面吗?”
“在的,已经放在包里了。”
“嗯。”
过后,车内一路无话,只有后排间歇传来轻微的因痛苦而发出的闷哼声。
车辆驶进私人医院,姜瑾桃下了车,见杜景飞被剩下三个伤势较轻的人扶着进去,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费用先预支那张卡里的,具体需要多少过后联系我!”她眉头紧蹙,心事重重地回到车上。
可刚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就能见一片漆黑中,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泛着幽幽的光。
他摘下了头套,靠在椅背上,脸色极度苍白。
可即便如此,他的目光从未从她身上移开。
姜瑾桃冷着脸,拿出手机导航,系好安全带起步后,也再没分出半点余光给他。
车内气氛降到冰点。
穆昭远身上冒出许许多多蓝色光点,缓慢地上升、悬浮然后熄灭。
他闭上眼,又睁开眼。
可视野里的姜瑾桃越来越模糊,由刚开始能看见她眼底的愠怒,到后来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即使是轮廓,都显得那么冷漠。
他缓慢地支起身子,垂眸,拿出自己抱在怀里许久的证据。
一个U盘,几张照片。
小心地放在身前的暗格里,又默不作声地靠着坐好。
在他意识模糊时,他感觉车辆停下了,摸索着解开安全带,视线却追随姜瑾桃的身影。
副驾驶的车门被打开,他难过地坐在原地,扭头眼巴巴地望着她,希望她看见自己。
可姜瑾桃只低头,拉开他身前的暗格,取出他刚刚放入的证据,一股脑地塞进那个背包里。
做完这一切,她将背包背上,没有给穆昭远一个多余的眼神。
穆昭远慌了神,忙忙地拉住姜瑾桃的手腕,皮肤较先前泛起更强烈的痛楚。
他却舍不得松开。
晚风带着潮意,冰凉的雨丝扑在两人脸上,化作细密的水珠。
穆昭远眼神湿漉,声音也不自觉带了哽咽:
“姐姐,我也受伤了……”
姜瑾桃缓慢地转过身来,垂眸望着他。
青色外套被雨淋湿,雨滴顺着她的脖颈滚落到衣领。
她抽回手,勾起一抹冷笑:“莫先生,戏耍我很好玩吗?”
穆昭远眼神破碎:“我不是有意要……”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装出一副天真懵懂的样子,你……”
她低头,余光瞥见他手腕处的血色,血滴混着雨滴,滚落在地面上。
是右手。
他画画的手。
埋怨戛然而止,她眉头紧拧,去拉他另一只手。
穆昭远伸手牵住,唇瓣微微颤抖,望向她的目光带着黏稠的依赖。
她轻叹一口气,冷着脸拉他出来,反手关上车门,领着他进屋、下楼、走进冷库。
“我去拿药箱。”她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姜瑾桃穿上挂在门边的厚羽绒服,提着药箱回来,定睛望向缩在角落里的穆昭远。
穆昭远仰头,瞳仁变成了晶莹的蔚蓝色,微湿的黑发半遮额头,渐渐凝成冰霜。
“手。”她上前,言简意赅。
穆昭远挽起袖子,朝她伸手,眼神躲闪。
姜瑾桃蹲下身,用纱布擦净伤口附近的血污,用酒精抹在那处狰狞的伤口上,再上药,包扎。
许是因为疼,穆昭远下意识地缩手,后来也只能咬牙忍着。
姜瑾桃再抬眸,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已经凝了一层水雾,无声地向她诉说苦涩与委屈。
她强迫自己别过头,收拾桌上的药品。
可刚合上药箱,她的双肩被穆昭远的大手轻轻按着。
那松柏清香逼近,他那双圆眼在视野里放大。
“我可以解释——”
“我不想听。”姜瑾桃往后缩了缩,不去看他,言语冷漠,“松手,我要去休息。”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
“我最讨厌有人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欺骗我、控制我!”姜瑾桃语气加重,心底的愤怒一股脑通过话语砸在他身上,“你口口声声说讨厌程庭烨,说他对我不好,那你现在跟他有什么区别?”
“一样是欺骗,一样是控制。是,今天你可以说是帮我查案,可明天你就可以控制我去实现你的任何目的!”姜瑾桃失望地注视着他,心一寸一寸变冷,“可我那么相信你!”
说话时,浅淡的白雾悬在两人中间,一点点模糊两人的视线,将彼此隔在朦胧两头。
姜瑾桃心口泛酸,用力地想要挣脱他的控制,却被他力量压制。
她往后撤步,却听见一个轰隆声,一堵冰墙拔地而起,将她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后背贴上冰墙,凉意爬上脊梁。
狭小的一方空间,穆昭远抬手环过她的脖颈,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
那双眼睛翻涌着不甘、克制,汹涌着爱欲、渴求。
瞳仁泛起紫色,他的呼吸滚烫,脸上的偏执不加掩饰。
“不要走。”他的声音低哑,带着疯狂。
身后的冰墙一点点向前推着,空间越来越小。
“穆昭远!”她忍无可忍,吼道。
话音落下,方才那双蓝色眼眸中翻涌着的偏执、疯狂、私欲被瞬间撞碎,他手上力道一松,身后的冰墙也应声破碎。
他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缩回手,苍白的唇瓣张合:
“对不起。”
姜瑾桃惊魂未定,迅速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冷库门走去。
却听见,一个虚弱的、破碎的声音:
“你只把我当你的宠物。”
一句话,牵住她的脚步。
她忍不住反驳:“你说什么!”
穆昭远抬眸,话语冷硬:“因为你只把我当作你的宠物,宠物是不能跟你并肩作战的。但莫先生可以,程庭烨可以,只有穆昭远不行!”
他靠着墙,缓缓起身,继续道:“从一开始,我就只是想实现你的愿望而已,我就只是……渴望像一个人一样,再来人间一趟。”
“如果可以,我一句谎言都不会对你说。”他哽咽着,“可我不说谎,要怎么保护你……要怎么让你觉得,我是可以被你信任的……”
话落,冷库里陷入沉寂。
姜瑾桃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喉头却始终塞了一团浸过醋的棉花,呼吸都酸涩且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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