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魂归位,记忆全开,许尘静坐青云宗小院之中,将前尘因果、敌我强弱、契约死穴,尽数推演透彻。
他已然洞悉全盘真相——那位伪装成良师益友的老者,实为寿元将近、肉身腐朽的千年邪修。此人布局千载,隐忍百年,只为夺他这具明暗同体、道基无暇、历经天雷与规则双重淬炼的完美肉身。
灵魂心契,是锁魂链;
温柔陪伴,是诛心局;
送入宗门、孤立无助,是为了断他所有退路,令他只能全心依赖。
邪修的根基,在于一个贪字;
邪修的死穴,在于一个急字。
他贪这具肉身,急着在肉身彻底圆满、神魂彻底苏醒之前完成夺舍;他贪得不择手段,急得不设防备。这便是许尘唯一可乘之机。
硬破契约,必遭神魂反噬;
当众揭穿,必被邪修反咬“欺师灭祖”,引来正道忌惮;
提前动手,只会逼得鱼死网破,让千年邪修临死反扑,同归于尽。
唯一的生路,是顺其贪欲,诱其骄狂,引他主动入局。
许尘要让邪修以为,自己仍是那个懵懂单纯、依赖师父、被前世记忆折磨得痛苦不堪的稚童阿尘;要让邪修以为,这场夺舍大局,仍在其一手掌控之中;要让邪修主动放下所有戒备,主动引动契约,主动踏入他布下的绝杀之局。
而能让邪修瞬间狂喜、毫无戒备、立刻入局的诱饵,只有一个——
主动提出,互换肉身。
这日深夜,月隐乌云,万籁俱寂。
许尘盘膝坐定,心神沉入灵魂心契,以一派温顺软糯、依赖惶恐的孩童口吻,轻轻呼唤。
“师父……”
“弟子近日修行,屡屡被前世碎片侵扰,神魂动荡,剧痛难忍,实在支撑不住了。”
百里之外,阴煞绝域洞府之中。
邪修正闭目吸食契约传来的本源精气,感受着猎物日渐圆满的神魂,心中满是志在必得的惬意。感应到阿尘的惶恐与依赖,他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与笃定,语气温和慈爱,恰到好处。
“阿尘莫怕,师父在。可是又被心魔侵扰?还是宗中弟子,又欺辱于你?”
“都不是。”许尘刻意压低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助与迷茫,“弟子近日打坐,总能看见雷电、山谷、鲜血、断臂……画面越来越清晰,痛得快要发疯。”
“我感觉体内有两股力量在冲撞,快要把这具身子撑爆了。弟子害怕……怕真的变成他们口中的怪物,怕被煞气吞噬,再也醒不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仿佛下定天大决心,字字恳切,精准戳中邪修毕生贪欲。
“弟子记得师父说过,你我灵魂心契相连,命运与共,神魂相通……”
“弟子斗胆,求师父一件事。”
“哦?”邪修不动声色,语气依旧慈爱,“你但说无妨,师父为你做主。”
许尘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而坚定,带着孤注一掷的诚恳:
“弟子想求师父,与我短暂互换肉身。”
“弟子资质浅薄,压不住体内前世煞气,撑不住这具身体。恳请师父暂入我身,以您无上道行与深厚根基,帮我镇住混乱神魂,解开记忆封印,理顺明暗二气。”
“只要弟子能安稳下来,将来修为大成,必定全心侍奉师父,永世不离,绝不背叛!”
最后一句,他说得情真意切,卑微而忠诚。
话音落下,许尘便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副忐忑不安、静候训斥的乖巧模样。
洞府之中,死寂一瞬。
下一秒,邪修猛地睁开双眼,浑浊的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周身压抑千年的黑雾几乎控制不住沸腾翻涌。
互换肉身?!
主动送上门来?!
他谋划一生,等待百年,伪装温柔、耐心饲养、步步为营,所求的,不就是亲手占据这具完美肉身吗?
如今,这只被他养得温顺听话的猎物,竟主动开口,要把肉身送到他嘴边!
这简直是上天赐予,不费吹灰之力!
邪修激动得浑身微颤,却活过千年,城府极深,强行压下滔天狂喜,故意沉默片刻,装作迟疑、为难、忧心弟子。
“互换肉身乃是修行大忌,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你我神魂都会崩毁,道基尽碎。你可知,其中利害?”
他要的不是勉强,是心甘情愿;
不是强行掠夺,是主动奉上。
唯有如此,契约反噬最小,夺舍过程最稳,最能完美占据这具身躯。
“弟子知道!”许尘立刻应声,语气坚定,带着不顾一切的孺慕信任,“弟子相信师父!”
“只要能不再痛苦,不再迷茫,不再被人当成怪物,弟子愿意冒一切风险!”
“师父最疼我,最信我,一定不会害弟子,对不对?”
一句“师父一定不会害我”,彻底击碎邪修最后一丝疑虑。
太乖了。
太纯了。
太好用了。
这孩子被他饲养得彻底驯服,彻底依赖,彻底信任。这些日子在青云宗的孤立、冷落、恐慌、不安,非但没有让他叛逆,反而让他更加依赖自己这个唯一的“依靠”。
邪修心中冷笑不止,脸上却愈发慈和悲悯,轻轻一叹,仿佛被逼无奈,疼惜万分。
“痴儿……你既心意已决,一心求安,师父……便成全你。”
“多谢师父!多谢师父!”许尘立刻发出欣喜若狂、感激涕零的意念,完美演活绝境逢生的稚童。
邪修压下即将冲出胸膛的贪婪,缓缓开口,定下时间与地点。
“三日后子夜,我在青云宗西百里断云谷等你。那里荒无人烟,阴气浓郁,最适合施展互换肉身之术,也不易被外界察觉,更不会被正邪各派打扰。”
他刻意挑选阴寒绝地,正是为了方便自己暗中动手,随时将“互换肉身”转为“强行夺舍”。在他看来,这是一场绝对稳赢、毫无风险的盛宴。
许尘恭敬无比,应声领命:“弟子遵命!三日子夜,断云谷,弟子一定准时赴约,绝不敢迟!”
“好。”邪修温和叮嘱,“这几日静心打坐,稳住心神,不可惊扰旁人,更不可泄露半句,以免引来无端祸事。”
“弟子明白!弟子一定听话!”
契约联结断开。
洞府之中,邪修终于压抑不住,仰天阴笑,声音沙哑刺耳,在黑雾中回荡不绝。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许尘啊许尘,你终究还是自己送入我口中!”
“互换肉身?正好!我便先入你身,感受一番圆满道基,等到时机一到,直接转为夺舍,永绝后患!”
“这明暗同体,这无暇肉身,这万世道基……全都是我的!”
他兴奋得难以自已,立刻盘膝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到巅峰,只待三日后,一举功成。
在他心中,这场棋局,早已尘埃落定,再无变数。
而青云宗小院之中。
许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最后一丝温顺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沉静。
鱼,已经彻底上钩。
他要的,就是邪修这份笃定、狂喜、毫无戒备;
要的,就是邪修主动现身、主动引契、主动侵入;
要的,就是邪修以为胜券在握、心神最松懈、防御最薄弱的那一瞬间。
那一刻,便是他逆契反杀、一击毙命、永绝后患的唯一时机。
暗处,青衫弟子悄然现身,神色凝重无比:“师兄,此计太过凶险!一旦失手,你会被直接夺舍,神魂俱灭,再无翻身可能!”
许尘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我知道。”
“但我别无选择。邪修隐忍千年,耐心惊人,不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他永远不会主动现身、主动出手。唯有让他以为胜券在握,我才有一线生机。”
青衫弟子默然。
他知道,许尘说的是对的。
这是一场以命为棋、以身为饵的惊天豪赌。
赢,则挣脱枷锁,反杀邪修,重掌己命;
输,则肉身被夺,神魂被吞,永世沉沦。
“海神师尊已暗中布下虚空屏障,遮蔽断云谷一切气息。”青衫弟子低声道,“确保不会被正邪各派察觉打扰,也不让邪修有机会遁入虚空逃生。师尊说,他只能为你做到这一步,剩下的,全靠你自己。”
许尘抬眸,望向深海方向,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
“替我,谢过海神灵尊。”
这一世,他终究不是孤身一人。
有人暗中守护,有人默默铺路,有人信他能赢。
接下来三日,许尘依旧不动声色,照常听课、打坐、饮食起居,完美扮演那个温顺、乖巧、依赖师父的阿尘。
林浩等人的排挤嘲讽,同门弟子的冷眼躲闪,长老们的沉默观望,于他而言,早已如同尘埃。
他的世界,只剩下三日后的断云谷,和那场不死不休的终极对决。
他利用这三日,静心调息,将体内明暗同源之力运转到极致,与回归的残魂完美相融。
金光内敛,雷息深藏,五行归位,奇门藏心。
所有力量、所有底蕴、所有杀招,尽数收敛,只待最后一刻,雷霆爆发。
心口的灵魂心契,依旧微微发烫,源源不断抽取他的本源精气。
从前,这是夺命锁;
现在,这是引鱼饵。
他故意不压制,任由精气流出,让邪修误以为他依旧虚弱、依旧顺从、依旧毫无防备。
每一分流出的精气,都是引向绝杀的伏笔。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子夜时分,月色昏暗,乌云遮天,夜风阴冷如刀。
许尘换上一身朴素黑衣,悄无声息离开青云宗,孤身一人,向西百里断云谷而去。
山路崎岖,草木萧瑟。
他脚步沉稳,身姿挺拔,目光平静,没有半分忐忑,没有半分畏惧。
从前那个会害怕、会迷茫、会流泪的阿尘,早已死在流言与冷眼之中。
如今走向断云谷的,是历经两世生死、看穿全盘阴谋、手握绝杀之局的许尘。
百里路程,片刻即至。
断云谷内,怪石嶙峋,阴风呼啸,阴气缭绕,四下死寂一片,正是邪修最擅长的战场。
谷心位置,一道苍老身影负手而立,须发半白,布衣朴素,面容慈祥,眼神温和,正是伪装完美的邪修。
看到许尘孤身前来,低头垂目,一身温顺,毫无戒备,邪修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完美。
没有埋伏,没有帮手,没有诡计。
果然是个单纯听话、任他摆布的孩子。
“阿尘,你来了。”邪修声音温和,一如往日。
“师父。”许尘低下头,恭敬行礼,完美扮演乖巧弟子,“弟子如约而至。”
邪修缓缓走近,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许尘全身上下,贪婪在眼底深处疯狂燃烧,面上却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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