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问得自然而然,那双映着雨后微光的眼睛,清澈见底,陆栖枳的目光从泥淖中移开,落在故尘染带着顽劣笑意的脸上。
她沉默了两息,雨水顺着她冷硬的下颌线滑落。
然后,她似乎动了动唇角,这也让一直偷偷用余光瞥向她的照无还,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万尊阁主秉公执法,明察秋毫。”陆栖枳淡淡道,“何来狠字可言。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若论狠,不及边关敌军屠城时万一。不及构陷忠良者心思歹毒之万一。阁主所为,不过刮骨疗毒,去腐生肌。”
她又没有直接回答,但又给出了更明确的立场。
故尘染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像得到了满意答案的孩子。她转过身,她盯着陆栖枳看了两秒,忽然“噗嗤”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陆将军,倒是通透。”她不再追问,转身,径直离去,“走吧,这地方,晦气。”
陆栖枳自然跟上。
照无还忙不迭撑着伞追去,努力将伞面倾向陆栖枳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再度淋湿。
回城前夜,皇家别院内,灯火通明,大部分随行的宫人已被屏退,只余心腹影卫把守要害。
窗外,是被秋雨洗刷后格外清朗的玉光城的夜空,星河低垂,宛若触手可及。
江暮立在躺椅前,他手中拿着一卷密密麻麻的纸页,正低声做着最后的禀报。
“……冬自岁名下的十七处,大小矿坑、五条私设商路、三处秘,密货栈,已全部由新城主府派员接管,账目初步清,点,与任家往来的核心账册副本已取得。海蛇帮那边,新任帮主已立下血誓,往后玉阳府境内漕,运,七成走明账,依律纳税,三成暗水抽两成归入府库,一成作为我方,耳目,经费。帮中几个与冬自岁牵连过深,不愿合作的头目,已在昨夜水匪内讧中,清理干净。”
江暮语速平稳,继续道:“慈安堂及类似堂所共安置,孤寡病弱,四百七十二人,已按阁主吩咐,由官府与城内几家信誉尚可的,大商户,联手设立善济坊,订立章程,公开账目,定期巡察。此举颇得民心,新城主根基渐稳。”
“嗯。”故尘染听着,淡淡应了一声,又问道,“任安那边,有什么反应?”
江暮翻过一页,继续说:“任大东家派来,的那位协理管事,三日前已抵达玉阳府。此人名唤,周谨,表面谦和圆滑,实则滴,水不漏。他抵达当日,先去拜会了新城主,送上厚礼,言辞间对冬自岁咎由自取痛心疾首,对阁主……呃,对朝廷果断肃清地方大为,称颂,并表示,任家愿全力配合新府尹,稳定商路,依法经营。”
“套话。”故尘染闭着眼,嗤笑,“他私下动作呢?”
“周谨抵达当晚,秘密会见了海蛇帮,新任帮主,时长半个时辰。内容不详,但事后帮主对我们的,态度未变,承诺依旧。第二日,周谨以清查旧账为,由,调阅了部分已被我们控制的、冬自岁与任家往来文书,抄录副本。我们的人在他下榻的客栈,房间暗格中,发现了微型机关信匣的痕迹,但内里已空,应是已将最紧要,的情报送出。此外,”江暮顿了顿,“他尝试接触过照无还。”
故尘染懒懒掀起眼皮:“哦?”
“只是远远观察,未曾直接,接触。照无还被我们的人看着,他也近不得身。据观察,周谨对照,无还似乎……兴趣不大,更像是确认,其,存在与状态。”江暮分析道,“任安或许,只是想看看,冬自岁倒台后,这个前任城,主,是否还有利用价值,或者……会不会成为,新的,麻烦。”
“任安行事,向来以利字当头。冬自岁已废,他第一时间想的必然是切割和止损,并试探在新的格局下,如何继续谋利。周谨此来,表面协理,实则是任安的眼睛和触手,既要看清玉阳府到底落入了谁手,水有多深,也要设法保住或重建任家在此地的利益网络。”故尘染缓缓道,眼中闪过一丝冷嘲,冷声道,“他恐怕已经猜到,万尊阁在此事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甚至可能怀疑本座与朝廷有某种默契。但他绝不会想到,本座和皇后,是同一个人。”
这才是最有趣的地方。任安在两条线上与她博弈,却不知对手实为一体。
“阁主,是否需要对周谨或,任家在玉阳府的剩余产业……”江暮以目示意。
“不必。”故尘染摆摆手,“水至清则无鱼。本座这个表哥,胃口是越来越大了。本座早就知他这种富商私下定会买兵造甲,这玉光城的玉矿,怕是也只够他塞牙缝。任安想要利,就给他利。玉阳府百废待兴,正需要任家这样的巨商带动流通,稳定市面。只要他守规矩,按章纳税,不在暗地里搞小动作,本座容得下他赚钱。甚至,”她微微一笑,“可以让他赚得比以前更安稳、更体面。毕竟,任家产业遍布天下,与其处处为敌,不如……引为助力,至少在明面上。”
江暮了然道:“阁主是想……稳住任安,甚至利用任家的商业网络?”
“稳住是暂时的。”故尘染枕着胳膊躺回去,不以为然道,“任安此人,聪明,有手腕,但也自负,多疑,且对属于他的东西有极强的掌控欲。玉光城这一局,他失了冬自岁这条臂膀,利益受损,更关键的是,他发现万尊阁的影响力超出了他的预期,甚至可能触及了他的根本。他不会甘心,更不会真正信任任何人。”
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似乎看到了洛阳城中那座富丽堂皇的任府。
“这次回京,他定然会想方设法见本座。”故尘染微微皱眉,道,“以表哥的身份,关心表妹的江湖事业,顺便探探口风,摸摸底细。或许还会故作大方,让出些利益,以示兄妹情深。”
江暮静静听着,他知道阁主心中自有丘壑。
“那本座就等着他来。”故尘染收回目光,看向江暮,笑道,“玉阳府这边,你留几个得力的人,协助新城主,也看着点周谨。任家的正常生意,不必干涉。但若有任何试图重建地下网络,或与残余势力勾连的迹象……你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明白。”江暮记下,又道,“还有一事。陆将军那边,朝廷急令她返北境驻防,似乎与魅启,近期异动有关。我们的人在北境线报称,魅启王庭确有,兵马调集迹象,但目的不明。此次陆将军回去,怕是少不了一场硬仗。”
故尘染挑眉道:“北境是她立足的根本,也是朝廷倚重的屏障。她回去,理所应当。”她顿了顿,忽而问,“江暮,你观陆栖枳此人,经此玉光一事,如何?”
江暮思索片刻,谨慎答道:“陆将军,人如其剑,锋锐无匹,守正刚直。于军事布防,临阵对决,可谓奇才。此次玉光之事,她虽受命护卫,却并未,盲目遵从,于照无还之事上,更有其独立判断与行事准则。她……并非完全可控的棋子,但若是盟友,将极为,可靠。”他看了一眼故尘染,“只是,她似乎对阁主您……以及万尊阁的行事,并非全无看法。”
“看法?”故尘染轻笑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那样的人,生于光明,行于疆场,信奉的是铁血忠义,自然瞧不上我们这些在阴沟里弄权,使绊子的手段。她肯配合,不过是因着皇后的身份和大局罢了。”她沉默两息,又道,“不过,这样也好。太听话的刀,用着顺手,却也容易钝。有点自己想法的刀,虽然用起来要费些心思,但说不定……能劈开更硬的壳子。”
“玉光城,仅仅只是个开始。本座也要让任安知道,他眼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那些自以为是的掌控,在本座面前,不过是小孩子堆的沙堡。潮水一来,该塌的,总是要塌的。”
故尘染伸出手在案上挑来挑去,略过鲜美饱满的苹果,转而拿了一颗微微褐变的苹果。
她没有立刻吃,而是举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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