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的小雪可能早就死在了我离开方城的那一天，自此以后，它只能活在我的记忆中，故事的终点缺了一角，我用默认的死亡圈定了它。
人类睡不着觉的时候，一秒一分是如此的漫长，好像我的心跳也要跟着变慢，也要跟着适应着漫长的黑夜，不断在无尽的思绪之中确认自我的存在。
我侧过身，把右胳膊压在脑袋下面，适应黑暗的眼睛注视着姜扬真的轮廓，她闭上的眼睛，她挺拔的鼻子，她瘦削的嘴唇，她微微有些肉感的鹅蛋脸。
她很安静。
我开始思考姜扬真与姜雨玲的相似性，她们都很有主见，她们都很随性，她们都很放心我。
大概不是。
其实……姨妈才像姥姥，她们都是外表温和，实则倔强。
这样想着，我的意识像是游鱼钻进了记忆之海，只是越来越模糊，被姥姥的手抚摸额头似的，渐渐地，被锁进一个深沉的梦里。
姜来终于睡着了。
二
她们度过了一个特别好特别好的年。
大年初九，姜扬真提议要带着她们去旅游，在姜来的记忆中，这是她们第二次全家一起出去旅游。
如果不算，她跟着姨妈和子茜一起出去玩的话。
这是有姜扬真的第二次旅游。
大巴车在公路上开得平稳，姜来注视着窗外不断闪过的树，它们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叶子，长长的干枝条往四面八方生长着，和只知道往一个方向使劲儿跑的人一点儿也不一样。
人的热闹始终和树无关，但树的热闹却始终跟人有关。
玻璃蒙上了一层雾气，阳光眨着眼睛，将为数不多的暖意洒在人身上，姜扬真推了推她的肩膀，姜来歪过头，听见姜扬真说：“马上就到了，收拾收拾准备下车吧。”
姜来只拿了一个包，因为姜扬真说她们只来玩三天。
姜扬真和姜子茜把她们三天的行程都给规划好了，第一天去徒步爬山，第二天去逛古城，第三天去体验本地特色的针灸。
穿过狭窄的山间溪流，她们拿着登山杖继续往前，姜来有些落后，她的姥姥在前面兴致正浓，姜雨玲开心地说：“这儿的景色很好啊！”
越往前，视野越开阔，她们已经来到了山腰靠上的位置。
姜来跟着她们避开了障碍物。
姥姥说：“人是活的，物是死的。现在的社会真好啊，要是搁以前，我这一辈子是不会想着能到这儿来爬山的。”
姜子茜双手叉腰，“姥姥，你这时间还多呢。我每次出去旅游的时候都会看见很多和你年龄差不多的人，有些比你更大的，她们拄着拐杖，坐着轮椅也照样出来玩呢！”
“六十岁以上就有很多景区不要钱，”姜子茜挽住姜雨玲，“不要老待在老家！”
“哎哟，我老了……哪能到处跑，人再活泛，这一辈子也就这么长，我哪能把所有景色都看一遍呢。”姜雨玲没当回事，她拉着姜子茜，还是忍不住催促道：“走走走，咱们快到顶了。”
牙齿一点点松动，换成假牙；头发一点点变白，染成黑发；皱纹和斑点一点点增多，她变成了老人。
她老了。
力气越来越小，眼睛看不清，不再明亮，腰疼腿疼胳膊疼，她已经走不了很远的路了，再晚几年，她还能去哪儿呢？
凭借这双粗糙如砂纸般的双手，她的孩子们被她举了起来。
龙天生就会飞。
飞吧，飞吧，飞得高一点，快一点，远一点。
姜扬真闷头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热水，她看向姜维言，“你以后可以多跟妈去旅游。”
“嗯。”姜维言应下，她又回过头笑着说，“小来，快跟上我们。”
那个从她小时候起就说自己老了的姥姥还是在说自己老了，姜来朝着她们挥了挥手，大步向前走，追上了她们。
原来一个人老去要用掉这么多时间，但她们都还拥有很长时间。
很长时间。
把一秒一分掰成无数瓣，她不要在走近姥姥的时候，失去姥姥。
我才刚开始学着真正地读懂你，我们谈论你的过往，了解你的心事，贴近你的情绪，我无法接受垂暮的你终有一天要离我远去。
即便那一天注定会在不知道的时候到来。
三
姜来要查成绩了。
在关上房间门之前，姜维言和姜子茜还贴心地问，要不要她们陪着，要不要在查成绩的时候放《好运来》，要不要放个橙子。
一切诸如此类的话，她们的在意和紧张让姜来的心也跟着加快。
她说，“我自己查一下就可以，我会把结果告诉你们。”
“我……”
姜来抿了抿嘴，但姜维言打断了她。
姜维言柔声说：“考试已经过去了，现在只是想知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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