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菲菲在接待室门口观察片刻。
没有帽子遮挡,刘伟露出一张瘦削的脸,颧骨突出,眼窝微陷,目光始终低垂,只有在孙晓冉推门进去给他添水的时候,他才飞快地抬一眼,在孙晓冉的腰间和手上扫一圈,然后又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张嘉兴走到秦菲菲旁边压低声音说:“这小子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就喝了一瓶水,面包也没动。抓他的时候想跑,被林锐拦住了,倒是也没挣扎,就是问什么也不说话,警觉性很高。”
秦菲菲点了下头,这次仍然是和孙晓冉一起,拿着外卖送来的粥,推门进去。
赤狼跟在她脚边,在茶几侧面蹲坐下来,冰蓝色的眼瞳不紧不慢地扫过刘伟的脸,然后合上眼皮,把下巴搁在前爪上,一副放松姿态。
秦菲菲在他对面坐下来。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把那桶温热的粥往刘伟的方向推了推。
孙晓冉坐在侧面的椅子上,记录本摊开放在膝盖上,笔帽还没摘。
“你好,我是秦菲菲,市刑侦支队副队长。今天请你过来,是因为翡翠华庭的火灾案,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秦菲菲的语气平稳,音调柔和。
“我知道起火那天你就在现场,也知道你不太想跟警察打交道,但你对这起案件真的很重要。我们边吃边聊,正式开始之前,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可以先问。”
刘伟沉默了一会儿,依旧低着头,声音很低的问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能走?”
“等你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完,就可以走。”
“我没犯事。你们不能关我。”
“我知道。所以我们不是在审讯室,是在接待室。这个房间没有锁。”秦菲菲朝门口的方向微微侧了下头,“问完以后你就可以走出去。但我希望在你走之前,能把你知道的所有告诉我们,因为1802里死了一个人,而你,那天离他最近。”
刘伟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没有反驳。
秦菲菲的眼眸垂下来,猜对了。
她把粥拆开,送到他眼前:“温度刚刚好,这是百花巷里开的时间最长的一家粥铺,是住在巷口的一对夫妻开,味道很不错,尝一尝。”
他不再说话,也没有站起来,只是把目光钉在冒着淡淡白气的小米粥上。
是的,这家店开了很久,而且卫生干净,生意很好。
每次他进百花巷的时候,都能闻到那股淡淡的米香从店里飘出来,每次路过,他都会在那里多站两秒,深吸两口气,让醇厚的香味钻进胃里,就好像他喝过了一样。
秦菲菲没有继续施压,空调出风口的沙沙声衬得这个房间格外安静,金黄的粥面上一层极细的波纹轻轻晃着。
就在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粥油时,刘伟终于拿起了勺子,喝了一口,两口。
他喝粥的速度越来越快,不一会儿,小半桶粥下了肚。
秦菲菲再次开口时没有继续追问火灾的事,而是换了一个方向,像在聊家常:“我们得先确认一下你的基本身份信息。你今年多大?”
“十七。”刘伟的声音很轻。
秦菲菲的眉心轻轻动了一下,她的目光重新扫向对面坐着的人。
面前这个人半蜷在沙发角落里,颧骨高耸,锁骨从领口里凸出来,手指粗糙得像在户外干了好几年活的成年人。
可他实际是一个十七岁的未成年人?
无声的呼出一口气,她的语调更柔和了一些:“你身份证号记得吗?”
“没办过。”
“老家在哪?”
刘伟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追溯那个遗忘许久的地方,沉默了几秒,他才吐出两个字:“禄县。”
秦菲菲把禄县记在脑子里,“禄县啊,我还去过那里,近些年县城建设的不错。”
“……我不是县城的,我住在刘家河。”
秦菲菲了然,换了一个方向:“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刘伟攥着勺子的手指收紧了。
他的嘴唇抿紧,用力咽下最后一口粥:“没人了。”
“父母呢?”
“走了。”
“去哪了?”
刘伟把脸从空了的粥碗上抬起来,飞快地看了秦菲菲一眼。
脸上全是被逼到墙角后硬撑出来的冷淡,好像这句话说过很多遍一样:“不知道,很早就走了。”
秦菲菲看着他,没有再往下问。
刘伟以为自己绷的很好,秦菲菲还是一样看破了他的伪装。
少年指尖微微发抖,语调刻意平缓,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刘伟扇门现在是关着的。如果硬推,只会关得更紧。
她点了下头,暂时放下了这个话题,“你先吃,吃完我再来找你,不够的话和孙警官说,我们食堂还有包子。”
问询暂停后,秦菲菲回到办公室,找到张嘉兴,让他从系统里调刘伟的身份信息:“刘伟,男,十七岁,禄县刘家河人,身份证号不明,找找看他的家里面什么情况。”
和刘伟这个名字重名的人太多了,但是如果能确定大致的户籍地,城市、区县,找起来也很快。
张嘉兴快速调出档案:“父亲刘某军,八年前因□□罪被判了十二年,现在还在里面。母亲王某秀,离异,去向不明。户籍登记上还有一个祖母,三年前死亡注销……没有其他直系亲属,目前属于事实无人抚养状态。”
“父亲的案子在哪个分局办的?”
“禄县分局刑侦那边经手的。”
秦菲菲翻出手机通讯录,她刚好有一个在禄县公安局工作的同学,发了条消息过去。
老同学的回复很快:付队去年刚退,我有他电话,要的话推给你。
她直接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那头是一个略带警惕声音。
秦菲菲自报了单位和姓名,说明了缘由,提到了刘伟父亲的名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咳嗽了两声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刘家河那桩啊……记是记得,出警的时候场面不太好看,那家确实有个小孩,我们去逮捕,那小孩一直躲在门后头。”
“我们把他爸带出来,铐在车上,那小孩光着脚就追出来了,被门槛绊倒,膝盖搽掉一大块皮,都不哭一声,爬起来又追过去,我们只能拦着,他也不闹,就死死盯着他爸被我们押走。”
他顿了顿,“后来听街道办说,那小孩在学校被人指着骂□□犯的儿子,没上完初中就不念了,一直是他奶奶带着他,就是不知道他奶奶什么时候走的……你说他现在在你们那边?”
秦菲菲心底沉重:“对,他在我们这边,目前在调查一起案子,他很有可能是目击者,但现在态度有些抗拒,不太配合。”
付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点烟,呼出一口烟气才说:“那小孩挺可怜。本来他爸的事跟他没任何关系,但摊上这事,他受的罪比谁都多。秦副队,案子你们该怎么查怎么查,但尽量别伤着他。”
“我知道,您放心吧。”秦菲菲挂了电话,靠在墙边闭了会儿眼,终是理清了思绪。
重新在刘伟对面坐下,这一次她没有带笔记本,搁下电话后去找前几天同事分的喜糖,就剩一颗硬糖了,阿尔卑斯,葡萄味的。
她把那颗糖放在刘伟手心,看着他,声音里多了一层很淡的认真:“刘伟,我刚才去查了你的背景。我们需要确认你的身份信息。你是未成年人,法律上有特别的保护程序,我必须走这一步。”
刘伟捏着糖的手指不动了,依旧没有抬头,肩膀明显绷紧了。
“我联系了当年办你爸案子的警官。”秦菲菲的语气没有变化,只是在转述一个老人的回忆,“他还跟我说,你是个好孩子,你爸的事跟你没关系,让我别伤着你。”
刘伟把脸偏到窗户那边。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喉结滚了滚,硬是把堵在嗓子眼里的酸苦咽了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