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菲菲翻到笔记本的另一页,确认信息后,抬眼看向他:“高先生,你哥出事后,我们查了他的通话记录。案发前你和他通过一次电话,在签合同的前两天。能回忆一下这通电话的内容吗?”
高景明略微坐直了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似乎在快速检索记忆。然后他点了点头:“对,我给他打过。就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商量签合同的时间。”
“除了签合同的事,还聊了别的吗?”
“没什么,那天打电话就是为了签合同。”高景明回。
赤狼的耳朵颤了颤。
他在空气里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被压得很深的波动,像是冰面下极轻的碎裂声,转瞬即逝。
秦菲菲垂眸,还差门锁。
她看着高景明,他的姿态已经摆好了。主动配合、主动交代、主动给聊天记录。现在只需要等秦菲菲出牌。
秦菲菲讨厌把主动权交到别人手上,按照他给的思路走,能瞧出什么破绽?她必须换一个切入角度,一个高景明必定没有准备过的问题。
“高先生,你们家以前住的是老房子还是新房子?”
高景明微微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显然不在他的准备范围之内,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似乎在判断这个问题的意图,想了很久才开口:“老房子。以前跟我爸住的是单位分的福利房,筒子楼。”
“几楼?”
“三楼。朝南,采光还不错。就是冬天有点冷,窗户漏风,得拿报纸塞缝。”
秦菲菲点了下头,语气仍然随意,像是在闲聊:“筒子楼隔音不太好吧。”
“对。楼上走路楼下听得清清楚楚,隔壁吵架也藏不住。我爸晚上打呼噜,我在我屋里都能听见。”
“我们对你哥完全不了解,能和我讲一个你对你哥小时候印象深刻的故事吗?”
高景明垂眸回忆着,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像被童年记忆碰到了,声音松弛,“邻居家有个小孩比我大两岁,每天晚上练小提琴,拉得跟锯木头似的。我哥嫌吵,有一次跑去敲人家的门,说你再拉我就把你的琴弦给剪了。”
他这次提到高启明语气很自然,没有之前回答正式问题时斟酌措辞的停顿。
秦菲菲注意到这种自然,没有打断他,慢慢引导:“后来呢?”
“后来我爸拎着他去给人家道歉。他回来以后不服气,跟我说,那小子拉得就是难听,我又没说错。”
高景明摇了摇头,嘴角那个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那时候他才多大?大概十二三岁吧。他从小就是这种脾气,觉得自己对的事,谁说都不好使。”
“你比他小几岁?”
“两岁。那个时候我应该10岁出头。我们挤一个屋,他睡上铺我睡下铺。他晚上不睡觉就看武侠小说,用手电筒在被窝里看,光漏下来正好照在我脸上。我跟他说明天还要上学,他就把手电筒关了,等我睡着了又开。”
高景明说到这里轻笑了一声,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笑了笑端起茶几上那杯水喝了一口。
秦菲菲观察他。
他刚才那几句话是整场问询中唯一一次没有事先准备过的回答。
她决定再往前推一步。
“你小时候睡觉沉不沉?容易被吵醒吗?”
“不算太沉。我这个人认床,换了地方就不太好睡。”高景明答得很自然,几乎没有停顿。答完之后,他像是忽然意识到,这个回答和之前的有些矛盾。他张了张嘴,没有补充什么。
秦菲菲像是没有发现,她在笔记本上轻轻点了一下,语气仍然很轻:“你爸呢?他是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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