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然张嘴:“废话,我好歹是酿酒世家,能连这都不懂吗?”
谢宴之眼神暗了暗:“哦?是吗,我记得你从前不是对酿酒一窍不通吗?”
他带着探究的目光审视着宋安然,仿佛想要把宋安然从里到外都看穿。
不知为何,宋安然突然便觉心虚,她把头埋了埋,心中嘲笑道:“你不仅胆子小,连酿酒都不会酿啊宋小怂。”
“才没有,你听他瞎说什么,我会不会酿酒与他何干?”小怂气恼得说。
“过去这么多年了,还不允许别人进步?”
谢宴之那眼神像要把他钉在墙上,宋安然被他看得后脊发紧,脑子飞速转了一圈,余光扫到巷子口有人影晃动。
“等等,”宋安然忽然抬手往巷口一指,“那边有人找你。”
谢宴之没动,目光依然钉在他脸上:“你觉得我会上这种当?”
“爱信不信。”宋安然摊了摊手,语气懒散,“反正我刚看见那个姓林的小姐往这边来了,你要是不想再被缠上,最好现在就走。至于我...”
“你本来就留不住我,以后你在这京城打听一下,姓宋的,酿桂花米酒的,准能找着我。”
就这一瞬,宋安然忽然矮身,从他臂弯下面钻了出去,动作快得像一条滑出手心的鱼。
谢宴之反手去抓,指尖只擦过他后领,人已经蹿出三步远。
“殿下我去捉——”
安阳刚准备起身去追,却被谢宴之挡了下来。
他望着宋安然消失在夜色暗处,那个胆小怕事的宋家小女儿,三年不见,倒是换了一个人,有意思。
小怂在她脑子里惨叫,但宋安然已经一头扎进了巷子深处,七拐八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跑到了哪里。等她终于停下来扶着墙喘气时,身后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追来。
“找客栈去。”她把钱袋拿出来掂了掂。
“你怎么敢拿他的钱?”小怂气道:“他本来就恨宋家,你还偷他的钱。他会杀了我们的。”
“纠正一下,第一,我也不是你们宋家人,第二,是他把钱袋掉进我怀里的。”
“你压在腿下面了!”
“那是怕他的钱沾灰。”
宋小怂:“……”
夜色已经铺满了街,京城的夜和白天截然不同,酒楼门口的灯笼一串一串亮起来,把石板路照得暖黄。
宋安然买了一只刚出炉的芝麻胡饼,边走边问,终于在州桥附近寻到一家邸店。
客栈大堂灯火通明,柜台后面一个穿绸衫的小二正低头拨算盘,抬眼瞥了她一眼,破旧的衣裳灰扑扑的脸,目光立刻从就变了,把算盘一推:“哪来的乞丐,快走快走。”
“我来这住店的。”
小二又补了一句:“住店要验身帖。通铺四十文,上房一百八十文,饭食另算。”
宋安然没接话,从钱袋里摸出一小块碎银。
小二的脸像被风抽了一下,他立刻满脸堆笑:“哎哟,客官您来我们这儿算是来对了!咱们这儿的被子都是新絮的,上房靠街景,夜里还能听见远处酒楼丝竹声,可舒服了!”
宋安然看着对方骤然殷勤起来的脸,心中啧了一声,看来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都是看人下菜碟。
上房临街,窗扇一开,能望见半条州桥夜市。京城的大半片灯火展现在眼前,近出的小铺、街上的行人,都缩成了一个个小点。
宋安然关上窗,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宋小怂沉默片刻,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先活下来,再查案。”宋安然掰着手指算,“明日先摸清京城的酒市。要翻三年前的案卷,得进衙门、找证人、问酒的去处,哪一样都要钱。”
“可谢宴之的钱……”
“算他借我的。”
“他未必同意。”
“等我有钱了,连本带利还。”宋安然顿了顿,“前提是他别先掐死我。”
宋小怂又不说话了。
第二天一早,宋安然退了房,揣着剩下的银子出门,一路打听找到了京城最有名的那家酒楼。
说罢,宋安然站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门口,她已经打听过了,这里的酒是全京城最好喝。
京城最大的酒楼不负盛名,雕梁画栋,宾客满座。
宋安然把三种招牌酒依次闻过,又各尝一口,眉头却越皱越紧。
酒不算坏,却远配不上“京城第一”。
她随口嘀咕:“这种酒也能卖到一两银子?还不如我随手酿的。”
“客官好大的口气。”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掌柜不知何时站到了桌边,脸上笑着,眼中却没有笑意:“这里的酒皆出自名家。京城多少贵人都喝得。客官若瞧不上,大可另请高明。”
“贵人肯喝,不等于酒没有毛病。”宋安然指了指桌上的酒盏,“你这壶烈春烧,拿辛辣冒充酒劲,也就骗骗不懂行的人。名师若酿成这样,也该重学。”
邻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掌柜面色一沉:“既然客官如此懂酒,何不拿自己的酒来见真章?”
“会有那一天的。”宋安然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到时候,掌柜别怪我抢生意。”
她说完便走,将一堂窃笑和掌柜的黑脸都留在身后。
出了正店,宋安然走在街中间,挑担的货郎在人群里穿来穿去,每个人都在赶自己的路,但宋安然突然迷失了方向,她好像无处可去。
宋小怂犹豫了很久,才出声道:“你能不能……去我家的酒坊看看?”
宋安然已经接受了自己“精神分裂”的事实,自言自语道:“不是早就被封了?”
“我只想看一眼。”宋小怂说,“我总梦见那道门槛,梦见我爹坐在石臼边择桂花。三年了,我一次都没回去过。”
宋安然爽朗道:“行。那咱们就回去,反正现在也没有去处。”
宋小怂没有说话,但头皮微微发麻。宋安然按照她指的路,穿过几条窄巷,来到一扇半旧的门前,木门破落,但门轴是新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擦洗过的匾额。
宋家酒坊。
宋安然愣了一下,感慨道:“你家这招牌还挺能活。”
宋小怂也愣住了:“这 这不是我家吗?怎么...怎么还有人开着?”
她推了推门,朝里走了进去。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年轻人正蹲在天井边刷坛子,听见动静抬头。
他问:“小姐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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