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境的风雪,比王都“冬握城”的更加凛冽,也更加狂野。
雪片被狂风卷成白色的鞭子,一遍遍地抽打着柏欣妤的帅帐,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噼啪”声,仿佛在不耐烦地催促着什么。
帐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厚重的、织有金色纹路的南方地毯,隔绝了冻土的寒气;一座由【黄金天秤】“友情赠送”的、小巧的黄铜暖炉,正安静地散发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来自那不勒斯海港的龙涎香与柑橘混合的甜腻芬芳。
柏欣妤斜倚在铺着天鹅绒软垫的沙发上,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酒杯,杯中猩红的酒液,是只有在南方宫廷宴会上才会出现的顶级佳酿。她的目光,却没有焦距。她看着暖炉中跳动的蓝色火焰,思绪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就在一个时辰前,王庭的信使顶着风雪,为她带来了国王孙芮的最新敕令。
——她被擢升为新组建的“北境之矛”军团总指挥,并被国王盛赞为“忠诚、勇敢、足以担当大任的王国栋梁”。
这本该是她梦寐以-求的荣耀。
她的家族,曾是北方最显赫的军事贵族之一。但到了她父亲这一代,早已荣光不再。重振家族声望,让“柏”这个姓氏重新在北方的荣耀史上闪耀,是她从小就被灌输的、唯一的生存意义。为此,她比任何人都更刻苦地磨炼武艺,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然而此刻,当这份沉甸甸的、象征着无上荣耀的任命状就摆在她的桌案上时,她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种被架在火上炙烤的、深入骨髓的焦虑。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信任”,究竟是何等的讽刺。
这是国王孙芮在罢黜了韩家乐、软禁了冯思佳之后,为了向整个王庭证明自己的“用人不疑”,为了反击那些“失败主义”的流言,而刻意树立起的一个“忠诚样板”。她柏欣妤,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用来彰显王之威仪的幸运儿。
可她真的是“忠诚”的吗?
柏欣妤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帐篷的另一角。那里,堆放着一箱箱尚未开封的、来自南方的“礼物”——光亮的丝绸、精美的瓷器、闪烁着迷人光泽的珠宝……这些东西,就像一根根金色的、带着甜美毒液的藤蔓,早已将她的灵魂捆绑得密不透风。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像一个在悬崖上走钢丝的演员,脚下是万丈深渊,而国王的“信任”与南方的“馈赠”,则是分别从两端不断收紧的、随时可能将她撕裂的绳索。
“将军。”
帐外传来亲卫队长那粗犷的声音,“风雪太大,今晚是否要加强巡逻?”
“不必了。”柏欣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告诉兄弟们,早些休息。这样的天气,不会有任何敌人。”
她错了。
最致命的敌人,从不畏惧风雪。他们只会选择在风雪最猛烈、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刻,如同鬼魅般,带来魔鬼的契约。
就在她准备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时,一道黑色的、几乎与帐篷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暖炉的光晕之外。
那人仿佛是从地底钻出来的一般,无声无息。他穿着一身那不勒斯风格的、剪裁合体的黑色丝绸便服,脸上带着一副温和而谦卑的微笑,与帐外那冰天雪地的世界格格不入。
柏欣妤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她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几乎要将那脆弱的琉璃捏碎。她帐外的亲卫,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而这个人,竟然能……
“柏欣妤将军,日安。”那人微笑着,向她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南方贵族礼,“很抱歉以这种方式打扰您。我只是奉命,为新晋的‘北境之矛’总指挥,送上一份来自女王陛下的、小小的贺礼。”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刺入了柏欣妤最恐惧的神经。
来人,是【黄金天秤】的密使。是来向她讨要那笔用奢华与享乐堆积起来的、最昂贵的“债务”的。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柏欣妤强作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将军,您忠诚的卫兵们,只是太累了。”密使的微笑依旧温和,话语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毕竟,像您这样慷慨的主帅,愿意用顶级的南方佳酿,去犒劳那些只习惯喝劣质麦酒的下属,实在是太少见了。”
柏欣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明白了。她那些被自己用美酒收买的亲卫,在这些真正的“行家”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密使不再兜圈子。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用黑色丝带系着的、制作精美的羊皮纸卷轴,缓步上前,将其放在了柏欣妤的面前。
这一次,卷轴上没有沾染任何铜臭味。上面没有记录任何关于金钱的账目,也没有罗列任何威胁的言语。
那是一份“未来”。
——一份由【真理织网】的顶级画师,亲手绘制的、关于“科尔沃女伯爵”未来庄园的精美效果图。
画中,一座沐浴在南方温暖阳光下的、有着白色墙壁与红色屋顶的典雅城堡,静静地矗立在碧波万顷的海岸边。城堡的周围,是望不到边的葡萄园与橄榄林。穿着华丽丝绸长裙的贵妇们,正在花园里举行着优雅的下午茶会;英俊的骑士们,正在草坪上进行着友好的比武;码头上,悬挂着柏欣妤家族新纹章的商船,正扬帆起航……
那是柏欣妤在梦中幻想过无数次,却又深知在严酷的北方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属于贵族的、真正的“生活”。
“这是女王陛下,为您规划的未来。”密使的声音,如同一段带着魔力的吟唱,“您是如此出众的将才,您的智慧与勇气,不应被浪费在这片贫瘠的、除了冰雪与荣耀一无所有的土地上。”
“战争,总会结束。但一个人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战后,您将不仅仅是一位退役的将军。您将成为那不勒斯王国在北方领地唯一的、也是最有权势的代理人。女王陛下将亲自为您加冕,册封您为世袭的‘科尔沃女伯爵’。这座庄园,以及它周围三十里的土地,都将是您永恒的私产。”
“您将拥有自己的城堡,自己的商船,自己的法庭。您将成为真正的统治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仅是国王手中一把随时可能被折断的剑。”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柏欣妤内心最深处的、那根名为“野心”的琴弦上。
她看着那幅画,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正穿着那不勒斯最时髦的裙子,在那座洒满阳光的城堡里,举办着属于自己的盛大舞会。再也不用闻军营里那混合着汗臭与马粪的味道,再也不用啃那能硌掉牙的黑面包,再也不用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荣耀”,在冰天雪地里挣扎。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就在这时,密使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
“当然,女王陛下的慷慨,只为真正的‘朋友’而准备。”
他从怀中,取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才是真正的“账单”。
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记录了柏欣妤在过去数月里,所有通过走私、出卖军情、收受南方贿赂的明细。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每一个细节,都足以让她被盛怒的国王孙芮,以最耻辱的方式处死十次。
“我们都知道,您是一位聪明的女士。”密使将那份“账单”放在了“蓝图”的旁边,微笑着说,“而聪明人,总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现在,图兰平原的决战,即将来临。女王陛下不需要您做什么困难的事情。她只需要您麾下的‘北境之矛’,在接到总攻命令后,因为一些‘可以被理解’的原因——比如说,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或者是一次不幸的‘迷路’——而‘恰好’,比预定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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