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任太子太傅十二载,时而为太子云礼的颖悟绝伦倍感欣慰,时而又为其过分的温良恭俭暗自气恼。长孙云礼时常出宫寻访大街小巷,见到有人衣衫褴褛,便将价值万金的大氅毫不犹豫地脱下来给他。这样的行为屡见不鲜,他训斥过许多次,都不以为意。
他任太傅时,常对云礼说:“皇帝要的是能继承千秋霸业的太子,而非囿于妇人之仁、悲天悯人的儒生。”
这句话,亦道尽了他对为君之道的理解。教导云礼的日子越久,心底的那份失望日渐深重。他清晰的知道,这终究不是他属意能掌控江山的人。
当年恒楚踏破京都铁骑,兵临城下时,是他率先带领百官开城门迎接。云礼出事时,他未曾心软半分,大抵在他看来,云礼的仁念并不能在危机时刻保他万全,这便是他的命。
正如他曾对云礼说的:“你这般仁义,救不了万人也救不了你自己。”
回过头来看他曾经的选择,世上万事恍如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他做过的、没做过的,说过的、没说过的,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长孙云礼的孩子——长孙怀安,倒比他的父亲强许多,是个极好的苗子。怀安年少时便显露出过人才智,能软能硬,既有仁心,亦懂权衡。在他看来,这才堪当帝王之材。那几年陛下身体每况愈下,云礼不堪大任,怀安又太过年幼,担不起重任。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转而扶持那时的新起之秀——恒楚。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已隐约几分成年后云礼的模样。他越看越觉得满意,三年不见,怀安比他父亲做的更好。
可惜他身上留着长孙家的血脉,这个前朝遗孤的存在,在当权者看来,终究是祸患无穷。
他深谙,眼前这个孩子若是送到了京都,绝没有活路。钦天监说此子阻国运,未尝不是恒楚将计就计,一可分他权相权,二可斩除前朝祸患,三可稳定百官之心。
一箭三雕,帝王何乐而不为呢?
左相唐斯昀回过神来,长孙怀安礼数周到,对唐、常、胡三人各行一礼道:
“见过左相大人!”
“见过常知府!”
“见过胡知县!”
左相唐斯昀与其寒暄了几句,但显然,长孙怀安已忘得一干二净,他知道的,还是赵清风告知他的。
但他身上的气质又是如此的熟悉,举手投足间,他恍然回到了几年前,陪怀安玩闹的时光。一时间,他眼底难掩遗憾、悲戚,怀安如今遭逢失忆,若是还不明不白的丧命京都……他日后便是到了黄泉之下,又有何颜面去见云礼?
胡琇眼见左相大人已信了几分,他着急道:“左相大人,下官也认识一个‘长孙怀安’——”
“不必说了。”
左相大人负手,似是不耐听胡琇发言。
“请大人给下官一个时辰,让下官把人亲自带来吧!”他仍想争取一二。
“本相说话,有些人是耳朵聋了吗?”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屏气凝神。胡琇更是情不自禁地跪下告罪。胡琇一人,便把屋内气氛搅得越发闷。
赵清风出言解围道,“斯昀兄与我多年未见,我们先换个地方叙叙旧吧!”
“为官者若是耳朵聋了,眼睛瞎了,便主动请辞吧!”左相大人冷冷丢下一句,又深深看着常知府道,“常知府的眼神也该放亮点了!说话不带脑子的人也该清了。”
跟着人去往厢房了。长孙怀安自然是跟着一路走了。
三人方一走,常知府的下人便识趣地将房门掩上,二人在其中议事,不会受了外头的干扰。
“砰——!”
一块沉沉的方砚掉落在地,边角处还沾着些暗沉的血渍。
常知府气不打一处来,胡琇此人简直愚蠢至极!
“愚蠢!”
常知府怒道,不顾胡琇额角流着源源不断的鲜血,抬手两扇巴掌而去。
“我方才不是已经示意过你了吗!把话吞下去,别说出来!你是瞎了不成!”常知府道,“你当真以为这清水县你就是王了吗?”
“没有我在上面给你擦屁股,你还有今天!”
“胡知县啊胡知县,你是忘恩负义啊!这几年来器重你、提携你、点拨你,有我一杯羹,便分你半盏。可今日你这般胡闹,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这官你还想不想做了!”
“下下下官……也是一时心急……”胡琇结巴道。
“你是一时心急寻死吧!为何要搭上我!”
胡琇伏在地上,只把头缩得更紧,远没有方才在左相大人面前发言的胆量。经此一遭,只觉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把常知府、左相等人都给得罪了!他往后为官可有活路?
黄金万两、官升二级的悬赏通通如放了个屁般只留下了令人呕吐的欲-望便烟消云散。他如今不想要升官发财了,只希望能保住这个知县的官职。
左相大人的话仍在他耳畔盘旋:“为官者若是耳朵聋了,眼睛瞎了,便主动请辞吧!”
“常知府的眼神也该放亮点了!”
“常知府的眼神也该放亮点了!说话不带脑子的人也该清了。”
他一言不发,和平日里谄媚奉承的性子简直毫不相干。
常知府看着此人,心烦意乱。叫人将人赶了回去。
胡琇被撵走,脑袋里清明了许多。他很快下了个结论,那就是这一切都是江淮的圈套,若是害他丢了官、失了权,最高兴的,不就是那些被他曾经玩弄、凌虐、百般折辱过的人吗?是他小瞧了江淮,他小小年纪,心机竟如此深沉,还算计了他一回。
他这次定不饶他!且看他还敢!他恨恨地想道。
不过此事还真是胡琇多想了,江淮如今并没有那个能力去找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来在关公面前耍大刀。这事,是赵清风做的。
赵清风早料到会有这么一遭,从民间谣言四起时,他便提早做了准备。他也曾托人去找一个和长孙怀安长得有七八分像的人,但那些替身都没有长孙怀安内在矜贵的气质。一个人的外在可以改变,比如易容术、化妆等等,但一个人的气质却难以作伪。
他考虑到这一点,便让人去寻一些奇门异术,倒真叫他好找,有那么一个方道士,擅长用傀儡驱鬼。他开玩笑地问道士,能否做个真人的傀儡。
没想到,此人还真会。他不信,遂道让他现在就展示一下。
道士推辞,说得等几日才可。
一来二去,二人相谈甚欢,找了家酒馆势要不醉不休。方道士酒量不小,硬是将他熬到了酒醉的那一步。他隐约听见方道士说:“这傀儡术还是我们宗门的绝学!”
“你们是哪个门派的,未曾听闻哪个宗门还教授傀儡术?”赵清风疑道。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嘛!”他说罢,深深撇了赵清风一眼。
“你不知道很正常,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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