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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干净得反常的档案和一封没编号的信

小说:

重生后我撕碎了整场订婚宴

作者:

道峰大师

分类:

现代言情

五月初三,凌晨一点。

沈聿白收到了外围系统的第三条预警。

他在桌前坐直,点开报告。读完第一遍,没动。读完第二遍,推开窗户。五月的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便签哗哗响。

不是为了透气。是为了让手冷一冷。

报告内容不复杂。七路查询,一路一个编号,编号后面跟着付款流水。粗算下来,买他二十年的纸面空白,对面总出价不到三十万。

三十万,认真但买不起的档位。认真,说明方向对。买不起,说明委托方也缺钱。缺钱的委托方最想要的不是答案,是个能拿去换钱的答案。

他把这条记在便签最底下,字很小。然后从桌角那叠便签里抽出四张,依次摊开。

火海,红裙,聿白,还有雪。

四张便签,四个关键词。他把它们一张一张按住,像按住一群要飞走的鸽子。

过去四十九天,七方力量在查他。磐石调查公司两次,许氏委托的律所一次,剩下四次来自身份不明的个人渠道。查的重点高度一致:他迁入江城之前的全部人生。

外围系统按预案做了反制。该给看的,是五年干净得毫无破绽的法务生涯。不该给看的,查询请求全撞在墙上。反制之外,系统留了溯源标记。

他把标记结果逐条拉出来,用红笔在纸上画了一张表。七行数据,每行标注了查询方、时间、路径和结果。

两路在第三十天停了,钱烧完了。三路换了两拨人手,委托方在加码。第六路始终用同一套策略,像拿着不完整的名单在机械执行。

第七路最奇怪。只查了一次,查的是他高中时期籍贯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是委托方不想查了,是被人挡住了。挡的手法很老。查询请求到了那一级,不是被拒绝,是被引到了一个死胡同。胡同里还有打扫过的痕迹,数据残渣全部清除干净。

系统给这类手法分了级。最高一级,备注四个字。

内部的人。

沈聿白把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窗外江面黑着,航标灯一明一灭。

内部,是哪里的内部?他不知道。京城来的图纸,砌的墙能挡人,也能被人从墙里再开一扇门。

墙是他自己砌的。图纸,来自京城。

他盯着报告最后一行看了一会儿。档案干净得反常,不只是第七路查到的那些。他自己手里这些档案,也干净得不正常。

户籍记录完整,迁入日期明确,法务执业资格齐全。每一项都查得到出处,每一份文件都有编号。可正常人的档案会有遗漏,会有错漏,会有几页泛黄的旧表格上填错一两个格子。

他的档案没有。完美得像昨天才造出来的。

他从抽屉最底层取出一个信封。信封是旧的,边角磨得发白。里面三样东西。

一张户籍证明,迁入江城的日期是七年前,迁入理由一栏写着"工作调动"。

一张手写字条,字迹不属于他,落款只有一个"沈"字。

还有一把黄铜钥匙。

字条上两行字。东窗事发之日,即归家之时。家中一切如旧,勿念。

繁体的东,旧字形,下笔快,末笔收得急。能说出勿念的人,自己一定念得厉害。

黄铜钥匙在掌心掂了掂。七年了,棱角都摩挲圆了,只有齿口还锋利。有些东西不会告诉你答案,但它会一直硌着你,让你忘不掉。

他把信封放回去,锁好抽屉。钥匙挂在脖子上,贴着锁骨,金属的凉意被体温焐热,又慢慢凉下去。这把钥匙他每天都带着,七年了,从没摘下来过。洗澡的时候用保鲜膜包三层,睡觉的时候攥在手心里。不是怕丢,是怕忘了那个手感。忘了手感,就忘了自己是谁。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从墨蓝一点点变成灰色。楼下有个早点摊子出摊了,油锅滋滋响,香味顺着风飘上来。他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从二十岁到现在,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检查外围系统的预警。这个习惯比吃早饭重要。

第二天清早,他回了一趟姜家老宅。

姜父在院子里修剪盆景。五月的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在地上落了一片碎金。老爷子穿着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剪刀在枝叶间进出,每一剪子都像是想好了才下手的。

"爸,问你件事。"

"说。"

"你管人事那几年,见过迁入江城之前档案特别干净的人没有?"

剪刀停了。姜父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转过头看他。

"怎么问这个?"

"最近查档案,发现几个人的记录干净得不正常。学历、履历、推荐人,什么都查得到,什么错都没有。"

姜父把剪刀搁在石桌上。石桌上有一圈茶渍,是几十年喝茶留下的,怎么擦也擦不掉。

"干净到什么程度?"

"连一处涂改都没有。"

"那就不对。"姜父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活人的档案哪有不带错的。填表填错格子,日期写岔一行,那才叫正常。什么都没错,要么造假,要么有人替他擦过。"

"擦过?"

"擦过。"姜父放下茶缸,"你继续查。查的时候注意,别惊动人。"

"爸,你觉得是有人故意清理的?"

姜父没回答这个问题。他重新拿起剪刀,对着盆景比划了一下,剪掉了一根横生的细枝。剪刀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断口整齐利落。老爷子端详了一会儿那盆松柏盆景,又剪了一刀。

"爸,如果有人替别人重写了档案,你觉得需要什么级别的手续?"

姜父这回停顿了很久。他把老花镜摘下来,用镜布慢慢擦。镜片上有几个指印,他擦得很仔细,一圈一圈,像在擦一件易碎品。

"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三十年前见过一回。那回的结果是,经手的人全调走了,档案原件一把火烧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姜父把眼镜重新戴上,世界又清晰了。"你那个档案的事,别在公司里查。家里查。"

"为什么?"

"公司里有别人的眼睛。"

他记住了这句话。

从姜家老宅出来的时候,路边的槐花开得正好。白色的花簇垂在枝头,风一吹就落几瓣,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拈起一瓣看了看,花瓣薄得透光。

有些东西看着轻,分量却重得很。比如一片花瓣,比如一个名字,比如一段被擦干净的档案。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没急着发动。挡风玻璃上落了几瓣槐花,白白地贴在玻璃上,像谁贴上去的纸片。他伸手拨掉了一片,指尖沾了一点花粉,淡黄色的,搓了搓就没了。

姜氏这六个人,和他在许氏见过的那种"太干净"不一样。许氏那次是有人故意做假,痕迹是后来补的。这六个人的档案更像是从源头就被清理过,干净得不像真人留下的东西。活人填表会出错,会涂改,会把日期写错一位。这六个人的档案像是机器打印出来的标准件。

他发动车子,往姜氏总部开。

上午十点,他拿着溯源报告去了姜嫣婕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方致远也在。

方致远靠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份文件。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他眼底有一点青黑,大概是昨晚熬夜做时间线留下的。

"来了。"姜嫣婕抬头看他一眼,"坐。"

"许家法务部那边又递了份材料过来,说是合作项目的中期评估,让你有空过一下。"方致远扬了扬手里的文件。

"许家的事先放一放。"姜嫣婕把手里的笔放下,"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聊许家。"

方致远抬起头。"什么事?"

"人事档案。"姜嫣婕打开桌上的文件夹。她的动作很平稳,但沈聿白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多停了一秒,像是在整理措辞。"我在梳理公司人员配置的时候,发现某些人的档案干净得不正常。"

方致远放下手里的文件。"怎么个不正常法?"

"法务部三个,财务部两个,行政部一个。这六个人的入职记录、学历背景、履历证明,全部完美无缺。没有一处断档,没有一处涂改。"

方致远往后靠了靠。沙发的皮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完美的东西,往往最假。"

"你也这么觉得?"姜嫣婕看了他一眼。

"我在许家见过类似的事。有一回许家要安人进合作方,走的就是这种路子。档案做得滴水不漏,查都查不出毛病。后来还是从一个退休的户籍员嘴里撬出了一句实话。"

"什么实话?"

"那人的档案是重写过的。原来的底档被人抽走了,换了一套新的上去。"

姜嫣婕转向沈聿白。"你怎么看?"

"我手头的溯源报告可以佐证。"沈聿白把报告放在桌上。"七路人查我,全撞了墙。但我自己的档案,我也查过。干净得跟这六个人一个模子。"

方致远坐直了。"你的意思是,你身上也有同样的问题?"

"不只是我。"沈聿白翻开报告第七页,指尖点在其中一行数据上。"第七路查询查的是我高中时期籍贯地。只查了一次,然后被人挡住了。挡的手法,评级为最高。"

"谁挡的?"方致远问。

"系统给了四个字。内部的人。"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一声鸟叫,短促而清脆,像是替沉默做了一个标点。方致远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如果连你这种有外围防护的人都存在档案问题,那这六个人的干净就值得深究了。"

姜嫣婕点头。"我已经安排人暗中摸排。这六个人的入职时间集中在两年之内,前单位要么是注销了,要么是被收购了,核实难度很大。"

"有人提前铺好了路。"沈聿白说。

"铺路的动机呢?"方致远问。"把人塞进姜氏,图什么?"

"图的不是一个位置。"沈聿白说。"图的是这个位置将来能接触到的东西。"

"比如?"

"比如姜氏的核心客户名单,比如正在谈的几个大项目,比如姜小姐本人的决策动向。"

方致远皱眉。"六个人同时安插,成本不低。"

"所以对方不缺钱,缺的是时间。"姜嫣婕接过话头。"他们需要在短时间内建立起信息通道。六个人分属三个部门,刚好覆盖了法务、财务和行政。"

"一张网。"方致远说。

"对,一张网。"姜嫣婕说。"而且织网的人,对我们公司的部门设置非常熟悉。"

方致远站起来。"需要我做什么?"

"许家那边的法务线,你继续盯着。这边的档案排查,暂时不要扩散。"

"明白。"方致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聿白一眼。"沈律,你自己也当心。档案的事一旦查下去,查到的人未必会坐以待毙。"

"谢谢提醒。"

方致远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下都很实。

姜嫣婕让沈聿白留一下。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一盆放在窗台上的绿萝。绿萝的叶子在空调风里微微晃动,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方致远刚才说的那番话,你听出来了?"

"听出来了。他在提醒我们,许家那边可能知道这六个人的事。"

"不止。"姜嫣婕把笔搁在桌上。"他说许家安人的路子跟这个像,是在告诉我们,许家以前干过这种事。干过的人,不会再干第二回,除非有人拿旧事要挟他。"

"你觉得方致远被要挟了?"

"我不知道。但他今天说的话,比平常多了三成。"

沈聿白没接话。他看着姜嫣婕,等她继续。她的习惯他摸得差不多了,说到关键处会停一下,不是卖关子,是在判断该不该往下说。

"算了,先不说方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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