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沿路的霓虹如流动的星河般连绵不绝。
何盼娣一路望着窗外。城里的夜色太亮,太繁华,她像只初入森林的小鹿,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端详这座城市的夜景。
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引擎的低鸣。
“陆先生,”她忽然转过头,看着驾驶座上那个被仪表盘微光照出优越下颌线的男人,“你平时……也这么给人开车门吗?”
陆淮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唇角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看人。”
何盼娣眨了眨眼,那双大得出奇的杏圆眼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她认真想了想,又问:“那你今天为啥下车?”
“想下就下了。”陆淮的声音低沉慵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尾音。
盼娣“哦”了一声,没再问了。她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想下就下,城里人做事不用那么多理由。她靠回座椅上,继续看窗外。
车子径直驶入市中心顶层会所,没有嘈杂的大厅售票口,直达顶层独立影音区域。
这里不是对外开放的普通影院,是专供圈内人使用的私人放映厅,整场空间只属于他们两个人,提前清场包下,连工作人员都只守在外间。
厅内光线柔和昏暗,巨大的巨幕占满整面墙,柔软宽大的双人沙发取代了拥挤座椅,桌上提前备好一整桶焦糖爆米花与冰镇饮品。
盼娣第一次进这种私人放映厅,看什么都新鲜,指尖悄悄摩挲了一下真皮沙发扶手,眼底藏不住拘谨又好奇的光。
这种地方,陆淮带过很多人来。
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借机贴近他。只有她一个,是来“参观”的。
他觉得今晚一定会非常有意思。
电影开场前,幽暗的荧幕上缓缓滚过片名——《夜路》。底下的小字格外醒目:“年度最恐怖电影,评分9.2”。
陆淮慵懒地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目光从荧幕上漫不经心地收回,落在了身旁的人身上。
她正端端正正坐着,抱着爆米花桶,衣服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股不自知的脆弱感。。
他盯着那截手腕看了两秒,收回视线,嘴角微微翘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他选这部片子是故意的。他在网上搜过,“最恐怖”、“不敢关灯”、“能吓出心脏病”——每一条他都看了,越看越满意。
他倒不是真想把她吓哭,他就是想看看,这位“何盼娣”小姐,整天面上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真到了这种无处可逃的黑暗里,会不会也忍不住破功。
一个农村来的小姑娘,能有多大胆?
恐怖片一开场,音效一拉满,她估计就得往他这边缩。
到时候他就可以云淡风轻地侧过脸,说一句“没事,假的”,然后看她耳朵尖泛红,顺便嘲笑她两句。
陆淮在心底轻哂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期待。他倒要看看,她一会儿会怎么向他求救。
他甚至还想过另一种可能——万一她不往他这边缩,那他就往她那边靠一下,说“我有点怕”,看她什么反应。
他陆淮约人看电影,从来没费过这么多心思。平时不约都有女孩往他身上凑,约了更是不用他动一根手指,自然有人借机贴近。
他打心底觉得这姑娘有意思。他得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对他这个人完全无动于衷。
影厅暗下来。电影开场了,平稳的雨夜,山间公路,一辆车驶入黑暗。
陆淮翘着腿,余光往旁边扫了一眼——盼娣正往嘴里塞爆米花,腮帮子鼓着,表情没什么波澜。
他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眼底暗流涌动:等着吧,好戏才刚开始。
他顺手将自己的爆米花桶递了过去,轻轻搁在她那一侧的扶手上。何盼娣没客气,伸手抓了两把放进自己的桶里。
就在她指尖收回的瞬间,陆淮忽然倾身凑近了半寸。属于男性的温热气息伴随着淡淡的冷香,在恐怖音效骤然炸响的那一刻,贴着她的耳廓低低落下:“好看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气声,像羽毛扫过耳垂。
她没转头,视线依旧紧紧黏在荧幕上,长睫扑闪扑闪的,只回了一个字:“好看。”
说完,她伸手去摸爆米花,抓了一把塞进嘴里,继续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仿佛刚才那阵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只是错觉。
陆淮靠回椅背,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
然后第一波惊吓来了。车抛锚,司机下车,走进林子,镜头压得很低,树影晃动,脚步声放大到极致——一个模糊的人形忽然出现在镜头深处,隔着枝叶,一张惨白的脸慢慢转过来。
陆淮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可他面上丝毫不显,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松弛又游刃有余。
他偏头看向何盼娣。
她正嚼着爆米花,嘎嘣嘎嘣的,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看天气预报。
第二波、第三波。电影紧了起来,被困在车里,手机没信号,四面八方的脚步声逼近,车窗外面,一只手按上来,指节修长,指甲发黑,慢慢滑下去。陆淮手里的可乐杯捏紧了一下。
他咽了一口,暗暗吸了口气,又看了盼娣一眼,她还是那副表情,甚至还微微倾了倾身,像是想看清楚那只手的细节。
不对劲。他心想,她这反应不对。他开始有点坐不住了,但仍然绷着。
他今天就是要看她出一点动静,不然他白费这么多心思。
他往她那边靠了半寸,幅度很小,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朝她的方向微微探了一点。他故意不说自己在怕,但他的动作已经替他开口了:你瞧,我也在害怕,你要不要靠过来一点?
她没看他的手。她看荧幕。
然后最恐怖的那段来了。主角终于冲下车,跑进林子,身后的东西追上来——镜头贴着地面飞快推近,树影疯狂后退,一张脸忽然从暗处弹出来,黑发、白脸、嘴咧到耳根,眼珠子全是黑的。
陆淮手里的可乐杯“咔”一声被捏扁了。
他整个人弹了起来,后背撞在沙发靠背上,腿上的外套滑下去一半。他喉结滚了一滚,连气息都短了半拍。
他不愿意承认,但那一瞬间他头皮真的麻了一下,心跳猛地下沉,像被人从背后拍了一巴掌。
他坐直了身体,把捏扁的可乐杯放下,若无其事地咳了一声,然后往旁边伸长手,搭在盼娣那边的沙发靠背上。
他手指在椅背动了动,那根手指停在她肩膀后面两寸的位置,没有落下去,留了一道若有若无的距离,像一道还没决定要不要跨过去的线。
他心想:她要是有一点反应,他就可以顺势说“你怕不怕”,然后假装靠过去。
当然,占女孩子便宜不是他的作风。他纯粹是像看她的反应,那一定会很有意思。
就在这时她转过头来看向了他。
私人影院里幽暗的光线明明灭灭,在她脸上投下暧昧不明的阴影。她神情依旧平静得出奇,视线从他紧绷的下颌线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他骨节泛白的手上,淡淡开口:“陆先生,你的杯子捏扁了。”
陆淮低头,视线触及那被自己捏得严重变形的可乐杯,指尖猛地一松。
塑料杯壁发出一声闷响,他有些狼狈地把手收回,搁回膝盖上,声音干涩得发紧:“……不小心。”
昏暗的光影里,他觉得自己此刻简直像个自作聪明的大傻子。
“哦。”盼娣又看了一眼他那张在荧幕光里微微泛白的脸,若无其事转回去继续看电影了。
陆淮坐在那里,后脖颈发紧。他发现自己掌心有点潮,膝盖上外套滑了一半他没去管。他本来想看她害怕,结果他自己被吓得不敢看荧幕了。
他侧过头,借着荧幕幽暗的光,偷偷用余光瞥向身旁的人。
何盼娣正单手托着腮,微微歪着脑袋,身子甚至往前探了探。
她眯起眼睛,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什么珍贵的标本。
“这个鬼的妆化得挺细,”她盯着屏幕,语气里透着几分客观的赞赏,“嘴角裂到耳根,眼珠子颜色还都不一样。”
陆淮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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