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尘埃,一身玄衣衙役装扮的三人,于迟相楼不远处的酒楼上仔细盯着下方戒律森严,不时有人巡逻的街道。
“公子,此行凶险,眼下退出还有转圜的机会。”阿七冷如寒水的眼眸冰凉的看着枯谶,话语中仿佛在说着一件极其稀松平常的事情。
枯谶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眼底流露出了一抹细不可查的杀意,可是最后还是化作了最寻常的话语:
“能为殿下分忧,就算是赌上我们父女二人的性命,也是值得的。”
阿七闻言后并未再作言语,而是像一尊佛像一样静静的立在那里。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蓄势待发像一只潜伏于山林中的猎手。
苏雨棠的视线紧紧盯着迟相楼外的换班时间,不过她的眉头很快就微微皱了起来。
因为熟悉的囚车再度滚滚而来,周遭的衙役们再度行动有序的押着一车无脸披头散发,全身伤痕的修士前来。
那车辙印一路向东而去,苏雨棠心底却越发的凉了起来,他们在六皇女府中避祸的这几日,究竟又有多少修士遭遇了劫难。
这些人中又是否会有宋卿与赵南峤踪迹呢?
肩上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的捏着她的肩,缓和着她心底的不安,微微转头,只见枯谶眼神柔和而又哀伤的看着她:
“放心,他俩的命灯未碎,暂时还无碍。”随后枯谶的视线在那一车囚犯身上仔细的观摩着,似乎是想要从中找到些什么。
就在此时,自东极速奔驰而来的骏马飞跃过层层关碍,高扬马蹄发出了吁的声音,一身红衣热烈且耀眼的裂相出现于众人身前。
此时苏雨棠连忙拉着枯谶躲入了酒楼的隔间里,也因此错过了裂相那双浸满杀意瞥向她二人的眼神。
此时正与自上空遥遥与他相望的阿七的眼神相对,阿七的神色里充满了警告与杀意。
裂相的眼神顺着阿七的身侧直直的看向他旁边的帷幕。
眼底泛起一丝不屑与了然,优雅从容的抬起一根食指在粉薄的唇上微微轻放,眼底里满是警告的看着阿七。
那意思分明是在说,此事乃是裂相与此二人的私仇,六皇女便不必插手了。
阿七的目光一敛,可是思及枯谶乃是殿下心爱之人,于是身姿挺拔如山一样立在原地。
自他被南宫雾救下的那一日,他就已然是殿下的人了吧。
所以殿下让他护谁,他便应该护谁,他便只能护谁,他便要护谁。
思及此阿七挣扎的眉眼终于凌厉的看着下方的裂相,眼神中满是坚定,哪怕是搭上他的命,此事他也管定了!
裂相见此眉眼闪过一丝讶异,可是很快又转化为了瘆人的笑意,若是此时有熟悉裂相的人在此。
便会清楚他一旦流露出这副神情时,南宫雾的死期便在咫尺之间了。
苏雨棠的手牢牢的抓住了枯谶的手腕,本来隔着帷幕眉眼微蹙的盯着楼下的裂相。
却没发现如今枯谶的眼中神情复杂的看着她身后的方向。
现在,他好像再度感受到了那股阴冷之气,那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思念。
苏雨棠忽然感觉到手指被一根一根的掰了起来,于是反应过来似的连忙松开了手,却转头发现枯谶的手并未抬起。
再加上他那双充满哀伤的眼神直直的看向了苏雨棠身后,她不可置信的用手在枯谶面前晃了晃。
却发现他的眼神还是看向了她的身后,于是她缓缓转身,叶祯祺那张霜姿雪色,冷玉为骨的脸微微透明的出现在她的眼前。
古铜色神秘的兽首面具就那样散发着微微透明的黑雾,苏雨棠不可置信的伸手摸向了那张脸。
滑腻冰凉的触感瞬间激的她猛的缩回了手,而在那一瞬间枯谶的手就抓住了她的指间,另一只手摸向了她刚刚指间轻触的地方。
却发现是一场空,见状枯谶眼底早已蓄满了泪水,不甘的看着自己扑空的那只手,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
“主上。”那声音中满是时隔千年的思恋与哀痛,其实自昨夜起他恍惚中便看见了主上的虚影。
可是如今叶祯祺腰间的金玲上的刺眼的光,还是闪了他的眼睛,眼底不自觉的有了些泪意。
而苏雨棠此时则是越来越害怕,叶祯祺居然不靠阴阳死生阵法就可以凝结幻影,出现于人前了。
那枯谶会不会就不会随她再去搜寻可以开启阴阳死生阵法的法宝了,届时师姐是不是就不会复活了。
“原来你如今如此配合的原因竟然是想用阴阳死生阵法,利用唐矜玉那孱弱不堪的元婴来复活她的命啊。”
光影万千的穿过了叶祯祺虚虚的幻影,日影镀金,却将他那张清俊的脸衬的越发萧疏淡远。
苏雨棠强迫的让自己心底再不言语,只是将视线微微看向了枯谶,却发现他并没有因为叶祯祺的言语而有所行动。
为了验证自己心底的想法,她眼底审视的盯着枯谶,问询道:“你听不到他所说的话?”
枯谶强忍泪意,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哽咽:
“自然听不到,因为这只是主上的怨煞化身。如今身处人族被那股力量所限,我失去了修为,才会等到如今才能见到主上的虚影。
只是虚影终归是虚影,除了与他神魂双修的你,能够如常人一般碰触到他,与他交谈,其他人碰不到他,也无法听到他说话。
若他想使用怨煞之气,也唯有借力量给你,或是不顾唐矜玉的意念强行控制这具身体。
否则于世人眼底,他只是一个可以看见却摸不着的幻影罢了。”
不知为何,明明枯谶听不到她心中所想,可是每次却能与她心意相通一样,来解答她的疑问。
叶祯祺见状连忙用手将她的脸强行捧于手心中,神情中满是不解:
“为何你的目光总是落在枯谶的身上,从前是,现在也是。可是明明是你先与本座双修的,为何你的目光从未落于本座的身上。”
想起曾经枯谶所说的关于叶祯祺自飞天戾蛇的巢穴中长大的身世。
从前赵南峤最爱的便是那些志怪小说,所以她从前听赵南峤说过,飞天戾蛇虽然是上古凶兽,可是却是少有的极为忠贞的凶兽。
在那几度漫长的岁月中只会有一个雌性伴侣,一方的伴侣活着则另一只飞天戾蛇活着。
因此当初强大的飞天戾蛇一族灭亡也是因为仙门抓住了小的飞天戾蛇来诱捕雌性的飞天戾蛇。
最终通过捕杀一心为了孩子有所顾虑的雌性戾蛇,来迫使雄性戾蛇殉情自戕。
曾经的她听赵南峤说起时,还觉得此法有些过于残忍,不过在万年前那个凶兽肆虐的洪荒,秩序失乱,遍地白骨的恐怖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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