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贞房里亮着灯,鸣风栓马的时候留意了一眼。
他不知道这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在那熬什么鹰,蹑手蹑脚地栓好马,偷偷摸摸地潜进厨房去找砂锅。
家里一帮孩子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就算晚饭吃了十二分饱,还是有人在睡前喊饿。
他们家的厨房外头常年都点着一盏灯,锅里永远有热乎吃食,孩子们再也不会挨饿。
鸣风关上门,将角落里畸形的蜡烛都点燃才开始找锅。
长亭做家事很有条理,沉重的锅具都整齐地码在橱柜下方,就怕放在上面小的要用时拿不动再摔坏了。
砂锅里外都是冰的,显然晚上没人来熬过药。
枇杷叶子实在太多,他挑了几片规整的,在水槽边仔细搓洗干净一切两半,准备和川贝母一起煮水。
只是他不常用药材,翻箱倒柜地摸了半天都没找到。
长亭许是刚睡下,耳尖地被外间杂音吵醒,他裹着件厚棉衣走进来,眼睛都还没睁开,问他:“大半夜的找什么呢?屉上有吃的,就别自己开火了呗。”
鸣风从杂物间伸出一颗脑袋,眼中浸了寒气,亮亮地,起身拽着他往里走,“川贝母在哪儿?我要煮水用。”
长亭一歪脑袋就看见满池子的枇杷叶,知道这碗水是煎给江贞的,调侃的话被压下去,拉开斗柜找出一盒川贝母扔给他。
在厨房里站了许久,刚酝酿出来的睡意散个彻底,长亭撩起袖子,把剩下的枇杷叶全都搓洗干净,一片片搁在竹筛上摆好,等着阴干。
鸣风守着小泥炉,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
长亭难得见他这副不要钱往上贴的殷勤劲,故意激他,“哎,我说你这么费心费力地藏在背后对人好,万一他不领情可怎么办呀?”
鸣风头也不抬,显然是心中早已有了答案,“领不领情的重要么?只要他好好的,我还在乎这个?”
呦呦呦,死鸭子嘴硬。要说他心里没一分期待,长亭是不信的。
“隔了这么多年……当初不过和人相处了几天,顺手救个人什么的,那位人多事忙的江公子怕是早忘了。”
长亭挨着他,胳膊肘捅咕了两下,贱兮兮地问:“难为你还一直记挂着他,心里不难受呀?别是睡前躲在被子里偷偷抹眼泪噢!”
鸣风面不改色,心里早把他狠狠骂了一遍。真烦人!天儿本来就冷,这下好了,心口还被他戳满了窟窿,拔凉!
枇杷叶不用久熬,小火咕嘟了会儿就好了,鸣风皮糙肉厚的,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两块裁下来的边角料,叠了叠,端着锅就出了院子。
刚要跨过门槛,想了想,又退回到厨房里,往水里搁了两勺红糖。
嗅觉不灵敏的话,味觉大概率也会被影响?他不知道江贞现在还能尝出几分滋味,不管了,万一能嚼出来点什么植物叶子味来,不愿意喝了怎么办?咳嗽不愈容易转成肺病,到时候再治就麻烦了。
他把整个锅搁在隔壁大门的台阶前,砂锅双耳上缠着颜色不一的废布料,看起来有些滑稽。
“咚”的一声,一颗石子弹在江贞房间的门框上。
宜明听见声响走到院子里,挠着脑袋在原地正反转了好几圈都没摸到头绪。鸣风坐在自家墙头上看着,又往隔壁大门上弹了块石子。
见宜明把锅端进江贞房里,才从院墙上飞身下来回了屋。
江贞回来的时候隔壁院子里安静得很,透过门缝只看见有两盏微弱的烛火,应当是给晚归的人留的。
嗓子里很痒,他站在巷子里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回去赶工算了,一个晚上不喝药也死不了。
要是把人家那一大家子吵醒了,他心里就十分过意不去了。
江贞喜欢房里永远亮堂着,光是点着灯还不够,连屋檐下空着的地方都挂上了灯笼,里外照着,整间屋子亮如白昼。
宜明坐在门边,望着一心奔在公务上的公子,心里默默发愁。
只可惜自己人微言轻,说了两遍让他早点歇息,都被敷衍的“知道了”打了回来。
正愁没法子呢,就被突袭的石子吓得原地跳起。仿佛引路一般,石子从内院一路响到大门外,拉开门看见地上摆了一口眼熟的砂锅,再抬头看时,寂寥的巷子里哪还有人影。
他美滋滋地端着锅进屋,还想着长亭是真贤惠,知道他们不好意思打扰,竟不声不响特地熬了药端来。
江贞眼前多出来一碗浅褐色的汤水,视线终于从案卷中拔了出来。
“公子,快趁热喝。长亭哥人还怪好的呢,特意煮了药送来。”
江贞扫了一眼,又把脑袋埋下去,轻声反驳了一句:“不是长亭。”
宜明没听清,问他嘟嘟囔囔的说什么呢。
他懒得复述,提笔,用笔杆指了指喉咙。宜明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脚步轻快地拿碗去了。
一碗热汤水顺着灼热的喉管缓缓下滑,大约是错觉,仿佛喝下去的瞬间就起了药效。
干涸了一整日的嗓子,就被这一碗枇杷叶子滋润了,连翻阅卷宗的燥气都压下去几分。
清净小院里烛火长明,直到破晓前才暗下去。
又是一夜无眠。
*
这边江贞刚酝酿出睡意,挤一挤好不容易还能再睡个把时辰,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吓得心惊肉跳,这下彻底睡不着了。
不是拍他的门,是隔壁那家有客。
江贞胸口憋着气,披着大氅怒火冲天地拉开房门,想看看到底是多紧急的事胆敢造出这么大的声响扰民。
宜明揉着眼睛从隔壁出来,一个箭步橫腰拦住了人。他家公子睡不好又爱赖床,要是在该睡觉的时候动静大了,那副面孔简直不敢看。
隔壁这家人都是个顶个的好,万不能因一点小事就闹崩了!公子现在神智不清,他一定要把人拦住,否则就再也吃不上长亭做的饭了!
他被江贞推着走,鞋底在地上划出两条极深的鞋印,眼看着被拖拽到门口,他实在支撑不住,还好这时候冷月前来“帮忙”,挥着鞭子使劲拉开了门。
不是啊姐姐!拦住公子才是正事啊,你怎么还火上浇油呢!
“什么动静?左邻右舍的不要睡觉了?”冷月手上掂着鞭子,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
江贞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眼中的怨气恨不能把这条窄巷一把火点了。
宜明不敢劝这俩火把,推搡着鸣风和那位满脸泪痕的客人赶紧进门。
鸣风被拍门声吵醒,恨不得闭着眼睛来开门,一开门就看见揽云姐姐哭着跑过来,还没开口,就被隔壁那两人炙热的眼神吓得手脚发软,没来得及狡辩就被宜明一下子给推回去了。
他一脸的莫名奇妙,满脑子浆糊,搞不懂现在什么状况。
揽云姐姐没事不会贸然跑回来,估计是收到了跟章娩有关的风才如此失态,不论如何确是他这边的错,立马道歉:“实在抱歉实在抱歉,突发情况,还请友邻海涵。”
江贞见他顶着个鸡窝头出来,心火消了些,又见着一个娇滴滴水灵灵的姑娘哭着来找人,心里不知这二人到底什么关系,于是,方要偃旗息鼓的小火苗一下子又窜了上来。
他面色很冷,口中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咬牙切齿般:“下不为例!”
鸣风连忙点头,小鸡啄米似的,连忙关门。
江贞长叹一口气,看了看天色准备回屋熏上新的安眠香躺会儿,再过一会儿都该出门了。
不料对面那扇小门“吱呀”一声又被人打开,鸣风一颗脑袋从门缝里伸出来,小心翼翼道:“赶紧回房别冻着,晚上再给你煲枇杷叶!”
他顿了顿,着重强调一句:“甜的!”
像是龟裂的大地迎来了久违春霖,小火苗还没来得及燃烧,便“噗”地一声被消灭了个彻底。
江贞卸下一口无由来的闷气,扯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来。
他像是不在意晚上到底有没有枇杷叶喝,骄矜地点了下头就转身回了。
鸣风安抚好这边,立马拴上门去安慰另一个。
揽云急得狠了,眼泪不要钱地往下掉。方才被宜明推着进院,到现在人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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