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看来那位皇帝并非是完全任人搓圆捏扁的面团,有几分烈性。可惜处处掣肘,满身本事无处施展。
太后掌权多年,前朝后宫都在她的监管之下,这次的消息又是怎么恰好被皇帝得知并立下决断的呢?
鸣风心中锁定怀疑目标,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江贞身上贴。
“嫌疑人”似有所感,停下手中翻页的动作,打斜眼看来,嘴角不自觉向上扬起。
“许连见天地往宫里跑,你怎么不怀疑是他?”
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被人当面戳穿,鸣风搓搓脸,张望一圈,小声道:“我觉得许大人看起来没你精明。”
江贞的嘴边的笑容有扩大的趋势,眉眼都带着暖洋洋的笑意,他“啪”一声合上本子,“噢,一会儿见了他我要告状,有人在背后说他蠢。”
鸣风慌忙摆手找补,“我可没有,你别挑事儿!我只是夸你聪明,可没说许大人蠢,你故意曲解!”
胡闹一通,心里那点憋闷减了两成,江贞吐出一口气,单手撑脸,眉心难免有些愁。
“晚上要二次尸检,宫里、刑部和我们各出一位先生,这次三方一起。”
这起刑事案件在江贞刚接手时便第一时间让资历最深的仵作详细检查过尸体,当时现场有顾大人、钱大人和另外一位仵作一同验证,确保剖尸结果准确无误。
手续齐全且有两位仵作交叉检验过,死因没有疑点,是不必进行第二次尸检的。
看来是赵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为了拖延时间硬找出来的说辞。
既然皇上说要详查,那么质疑检验结果申请二次尸检也无可厚非。只是苦了那三位姑娘,生前在花楼委曲求全,死后还不得安宁,有人非要在她们入土后掘坟曝尸,将伤痕累累的身体再次剖开研究,只为赵有声不知真假的“清白”。
这世道,吃的哪只有人呢。
四目相对,只剩两相叹息。随后,江贞手指张开揉着眉骨,几乎是用气声说:“今晚来的仵作,还是其中一位姑娘的父亲。”
赵家人可真该死啊!鸣风心口升起一团无名火,眼白迅速变红,恨不能今夜就杀了罪魁祸首。
江贞见他情绪起伏异常,从抽屉里掏出醒神的薄荷油膏,在指腹间涂抹开,伸手在人面前扇扇,带出一股清凉的风。
鸣风双眼对焦,将那只上下翻飞的手掌握住,上半身往前探,鼻尖贴着匀净的指节深呼吸。
灼热潮湿的鼻息扑在皮肤上,江贞瑟缩了一下,想把手撤回来,可惜被紧握着动弹不了分毫。
鸣风没有霸占太久,五指松开下滑,掐着一只沾满油膏手指在太阳穴上游走,轻而缓,带动着江贞前臂小幅度地转圈晃动。
江贞被人制住也不恼,索性完全放松下来,任由罪魁祸首作乱。他手腕被另一只手的虎口圈住,大抵是碰到了哪根不知名神经,细密的涨麻酸痒感从下往上延伸一路窜到手指尖。
指头尖不受控地颤颤,落在鸣风侧脸,仿佛将痒意一同传导过来。
“晚上许大人过来监察,岂不是暴露了身份?”皇帝下令严审案件的检查官身份一旦推出便不可挽回,往后一举一动全都暴露在敌方阵营的眼皮子底下,此招太险。
鸣风更担心的,是把江贞也暴露。
再说许连有显赫的家世和财大气粗的岳家,就算太后身边的狗腿子想迫害,还得掂量掂量轻重。
不像江贞。
孤家寡人,连个靠山也无,要想下手简直易如反掌。冷月是有点功夫在身,可那点功夫豁出去能不能保得住江贞还两说。
“做什么,担心我?”江贞出其不意地抽出食指,这次没有任何阻碍。
他心思缜密总有计划,遇到困难迎面而上也不会窘迫地一条路走到黑,何况在京城摸爬滚打多年,不至于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再者……据说鹂的首领武艺高超呢,同在京城,就算被下了江湖追杀令,找到他面前不至于连这点小忙都不帮吧。
鸣风也在盘算,凭自己的实力保护一个江贞还是绰绰有余。实在不行,麻烦一下帮里的弟兄也不打紧,以他的为人,这点面子总会有吧。
二人面不改色地各自想辙,预估了危险性和脱身的把握,肚子里有那么几分底,人也不虚了。
“就这一晚上,赵家能想出什么法子给赵有声脱罪?他从一脚踏进花楼开始就有无数个目击证人,难不成赵家手眼通天到如此地步,能封上所有人的嘴么?”南所荒凉,最近一次升堂还是因为赵中全……
对了!赵中全不是和赵远芳移花接木耍着障眼法么,怎会一头撞进南所来报案呢?
此事的疑点还没捋清,光顾着盯赵远芳了。
江贞叫人传话回去,让宜明收拾出一套换洗衣服带来,看样子,今天是要彻夜奋战。
鸣风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眼看天色不早,便准备告辞抓紧时间上趟碧云山。
二人各有心事,外头有小吏来唤江贞,好像是牢里出了什么事。鸣风趁机同人打了个招呼,准备再探赵家祖坟。
江贞搁下笔,拿镇纸压住未干的墨迹,又从那个抽屉里掏出个宝贝扔给鸣风。
那宝贝呈长条状,枯蓝色,看起来像一截路边随手能捡到的树枝。
江贞拇指按下“树枝”略粗的一头,“咔哒”一声,另一边竟燃起了火光,是一种更为精巧的火折子。
“这东西不怕水,雨天也放心用,燃料烧完了就丢了吧,要用再来我这取。”说着,他拉开那截抽屉,只见里头规规整整地躺着十来只一模一样的,用油纸包着,整齐地叠在角落里。
“这一支够你用两三个月的,先试试看。”
鸣风怀里不装钱也得装几截蜡烛头,都是家里用到最后剩下来的,他收集起来,融化后再制。省得夜里看不清,起夜的时候不是撞脑袋就是摔屁墩。
不晓得江贞何时看出来的,好贴心地送他如此便携的引火物。心中万分欢喜,恨不能把看不见的尾巴摇上天。
“那我先走啦,晚点我叫长亭给你送饭,你们衙门伙食忒不像样,等着我给你做。”鸣风说完人已经走了出去,想了想,又折回来扒着门框问道:“许大人有忌口么?晚上的我顺手一道炒了,你可别同他说我坏话呀。”
江贞笑笑,挥挥手,“赶紧走,他属猪的,不挑食。”
鸣风依旧从偏门出去,路上遇到武育樟,他正拉着一个小杂役脑袋对脑袋地私语,一副很神秘的模样。
他回衙门转了一圈,仍然是鸟不拉屎的清闲。于是动作迅速地换了身不那么讲究的行头,清点好工具,用粗制麻绳一捆,一股脑拴起来挂在腰间谁也没通知就往碧云山去了。
凡尘山下雪,碧云不染白。
碧云山受烟火润泽,终年青翠。密林深深,始终透着一股澎湃旺盛的生命力。偶有几团雪从枝杈上猛地坠落,“噗”地一声全都被落叶软草覆盖住的地面牢牢接住。
走在山中小径,鸣风终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放松一会儿。四下无人,连虫鸣鸟叫都稀少,厚实的雪不及脚腕,鞋底碾上去有很新奇的“嘎吱”声。
赵家的坟群周围都是大片完整的雪地,没有被脚印破坏。自从上回说要着人来修葺,好像再没有后人到这片坟前来,口头上答应得起劲,不至于都这么久了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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