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隔绝室的门在身后缓慢合上，致嫃没有继续向前。
这个房间比她想象中还要空，四面都是透明玻璃，而若愚就在中央。他的一只眼睛是完好的，而另外一只却被一层银白色的保护材料完全覆盖住，从眼眶一路延伸到太阳穴。
猛地一看，还真有点她以前电影里那种赛博朋克的味道。
只不过真落到人身上，就完全没有电影里那么酷了。
听到声响，他慢慢地抬起了头：“致董。”
致嫃应了一声，没有急着开口。既然是对方要见她，那自然是对方要先开口提供信息才对。
若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压不住情绪，猛地扑到玻璃前：“为什么！”
致嫃抬眼。
“为什么出尔反尔！为什么要切断我的视觉神经，现在又不切了？”若愚死死盯着她，“致嫃，你到底想干什么！”
致嫃靠在桌边，淡淡地觑着若愚：“那我让生物机械部来切了你的神经。”
若愚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脸色变了变，几秒后才咬牙道：“你违反了我们之前说好的。”
致嫃心头一动，略微歪了下头：“你指什么？”
若愚冷笑：“你在这装什么无辜！你说了神经是我的，只回收义眼！”
致嫃没动，原主和她想法一样。可为什么最后原主要决定切断若愚的视觉神经呢？
“你让我做的事，我也都做了。”若愚压低声音，“宏思的申请……”
“没过。”致嫃直接打断他。
若愚愣住：“什么？”
“宏思的申请没过。”
“不可能。”若愚眉头瞬间皱紧，“我前天晚上亲自通过的。”
致嫃不动声色：“他没过。”
若愚明显急了：“他的申请已经被退过两次，我前天才重新给他放行。”
致嫃没有回答。
若愚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语速很快地说着：“他的申请没有任何问题。他的腿已经用了快四个标准年，旧接口一直没办法适配新的神经协议。换接口的钱他出不起，但他姐姐是兵团成员，因公殉职，他作为直系家属升了三等公民，本来就符合优先适配条件。”
致嫃眉心轻轻动了一下：“他姐姐叫什么？”
若愚看了她一眼：“聿思。”
致嫃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若愚却仍旧满脸不解：“高阶公民向来不参与低等公民的事情，我都通过了，没有人会驳回。除了……”
“致嫃，你驳回了？”
致嫃当然回答不了。
今天早上宏思来公寓找她时，说是原主让他申请再被退，就直接来找她。也就是说，原主似乎早就知道宏思的申请还会被驳回，甚至可能驳回的人就是原主。
但为什么？
“你怀疑我？”若愚见她迟迟不说话，语气立刻急了起来，“我的确私自留了项目资料，但宏思这件事我没骗你。你交代我的，我已经做了。”
致嫃没有继续追问，她转而问道：“你现在想要什么？”
隔绝室安静得过分，过了片刻，若愚忽然开口：“致嫃，你变了。”
致嫃只是看着他。
“如果这是你拿捏人心的把戏，我奉劝你收回去。”若愚的语气毫不客气，“我已经被何见微她们发现，你能放我走吗？你敢放我走吗？”
这个男人到底怎么回事，从头到尾她说了几个字啊，他怎么就脑补出了一场大戏。致嫃在心里暗骂着若愚，脸上的表情一变不变：“我问，你要什么？”
若愚沉默了几秒，最终颓然地垂头：“离开第一区，去哪都行。只要明日医疗放我走。”
昨晚补过课的致嫃知道，明日医疗所在的就是上城第一区。她没有贸然答应，只淡淡道：“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说完，致嫃转身向外走。刚刚走到门边，身后忽然传来若愚的声音：“致董，我真的通过了宏思的申请。我也是下城上来的人，我不会拿这种事情骗他们。”
金属门缓缓打开，致嫃站在原地一瞬，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走了出去。
“致嫃女士，需要为您规划返程路线吗？”
“回公寓。”致嫃回道。
致嫃沿着绿色的地标向外走，脑子里却一直想着若愚说的话。走到升降梯时，她点开早上宏思发来的申请，输入身份编码，很快找到了完整审批记录。
若愚没撒谎，前天晚上，他的确通过了宏思的申请。而昨天凌晨，申请进入最终复核后，被人驳回。
驳回人——【C3-01-87808，致嫃】
还真是原主，致嫃皱了皱眉，她继续往下翻。
【直系亲属：聿思】
【关系：姐弟】
【原身份：边域兵团第一特搜队副队长】
【状态：因公殉职】
致嫃手指停了一下，她尝试点开对方的信息，却只得到一句：【当前权限不足】
致嫃无语，她这个身份，听起来牛得不行，实际查个人还要被权限卡回来。她只能暂时把这个名字记下来，等下次回致家，再看看能不能问问那道人影。
走出明日医疗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了。司机还是像往常一样站在悬浮车旁。看见她，他微微垂首：“董事。”
致嫃点头，坐了进去。悬浮车缓缓升空，致嫃靠进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一天总算结束了。她现在只想回去洗个澡，然后躺下，最好睡到第二天自然醒。当然，一切都只是妄想。
低头继续看宏思的申请，她刚准备换个关键词搜索聿思，忽然觉察到一点不对，窗外的景色有些陌生。她抬起头，周围已经没有刚才密集的高楼，悬浮车正在沿着一条封闭轨道向下。
致嫃皱眉：“路线改了？”
司机没有回答，他神色平静，双手依旧放在控制台上。
“停车。”没有回应，致嫃心里忽然升起一阵寒意，“赛音。”
依旧没有回应，她低头看向终端，绿色的赛音印记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
致嫃瞬间坐直：“停车！”
这一次，悬浮车终于开始减速，却不是因为她的命令。车子驶入了一处完全封闭的维护通道。四周没有人，也没有其他车。
致嫃盯着驾驶位上的男人：“你要做什么？”
司机终于抬起了眼，透过后视镜和她对视。那张脸和过去几次没有任何区别，甚至依旧平静。
致嫃的心脏剧烈跳了一下：“有话好好说。”
男人没有理会，他解开安全装置，下车。
致嫃立刻去拉车门，打不开，她抬脚狠狠踹了一下，车门纹丝不动，反倒震得脚底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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