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烈烈的全民公投,就此拉开序幕。
没有花哨繁琐的“十二艺”比拼,没有矫揉造作的“圣女言行”模仿。所有天翮城民、信徒,乃至新近获得户籍的移民,人手一票,身份明晰,无从作伪,不可操纵。
每一个人,都手握一枚无形的砝码,共同决定着——
天翮族的血脉与精魂,究竟将流向何方。
无极仙人司掌仙碑司,自仙界口碑榜设立以来,便由他执掌计票与更新之责。他的仙力确有独到之处,此次公投,他便就地取材,以玄妙术法构筑了一株剔透的月羽木虚影,用以承载万民之选。
投票方式颇为奇异,选民无需笔墨,只需立于虚树之前,亲口道出心中所向——“支持盛放为圣女”,抑或“赞成废除圣女之制”。其声入树,其意自明。每得一票支持,那原本虚幻透明的树干便会自上而下,被一缕温润的月白光华填充一分;若中途有人反悔改意,先前所投之票便会在树中自然消泯,虚树亦不会再记录其二次表态。重复投票者,其声纹心意亦会被虚树甄别,归于“无效”。
至少从表面看来,此次公投的机制,确实称得上公允严明,难有作伪之隙。
公投结束前两日的傍晚,我投出了自己那一票。仰望着那株高耸却仍有大半处于透明虚无状态的巨树虚影,我心中不免浮起忧虑——距离整棵树被认可的光华完全填满、直至枝繁叶茂的景象,似乎还遥遥无期。
“别太担心,”身旁的无悔似乎看穿我的心思,拍了拍我的肩膀,“宏音大人他会有办法的。”
我望着远处聆音石府的方向,叹了口气,“他整日埋头在藏书馆,忙着破译那些天翮古文字,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个。我看他……倒像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无悔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你啊,对宏音了解得还是太少。他可不是什么‘破罐子’。若真是无用之物,仙界何须如此大费周章、软硬兼施地想要诏安他?”无悔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行动力、决断力、乃至深藏不露的战力,他皆属一流。哼,这等人物,渊寂岂会不想方设法……驯服他,纳为己用?”
我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将自己被迫拜入渊寂门下的事,低声告知了无悔。
话音未落,这位向来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鲛人,瞬间瞪大了那双好看的眼眸,瞳孔都似震了一下,“什么?!开什么玩笑!你、你是不是在唬我?!”
待我涩声解释完其中被迫的缘由,无悔先是愣住,随即竟气极反笑,嘴角因过度的震惊与荒谬感而微微抽动,“好,好,好……原本还苦于没有门路接近那位帝君,如今这机会……倒是自己撞上门来了。很好。”
我立刻警惕地瞥了无悔一眼,抬脚便想离开,“少来这套。自从到了这天翮城,你们这帮家伙,可没少‘照应’我,坑得我够惨了。”
无悔这家伙,此刻哪还有半分传说中鲛人族清冷出尘的模样,简直死皮赖脸到了极点。他一把抱住我的胳膊,语气黏糊得令人起鸡皮疙瘩,“哎呀,小照夜~小仙丹~小八~~出门在外靠朋友,互相照应嘛——”
“什、什么小八!”我顿时涨红了脸,又羞又恼,拼命想把自己的胳膊从无悔怀里抽出来,“再胡言乱语,小心我铁拳打掉你的牙!”
就在这时,闷头沉睡了好几日的尾巴,终于悠悠转醒。他刚从我衣襟里探出一点光晕,便瞧见无悔正“纠缠”着我,当即“啪嗒”一声,整个光团如离弦之箭般扑到无悔脸上,左右开弓地拍打,“可恶,放开照夜的大腿,那是我的!”
眼看尾巴闹腾得差点让无悔窒息,我这才得意地将意犹未尽的尾巴拽回来,冲着一脸无奈的鲛人哼道,“臭鲛人,休想再打我的主意!”
跑出一段距离,尾巴还伏在我肩头,光晕笑得一颤一颤,“这些家伙,可算是黏上你了,甩都甩不掉。”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我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轻声道,“待在这里的每一天,都让人觉得度日如年。”
“……”尾巴轻轻叹了口气,柔软的光晕蹭了蹭我的脸颊,“别怕。我陪你去。找到青莲,我帮你好好问问他。他必须,给你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话说回来,你这几天到底干嘛去了?睡得昏天黑地。”
尾巴“嘿嘿”一笑,光晕里透出一股狡黠又满足的意味,“这不是……最近人多,密密麻麻的嘛。时机难得,我就从每个人身上都悄悄地、小小地‘舔’了一口,薅那么一丁点儿仙力嘛……积少成多,嘿嘿。”
我脚下一个趔趄,眼前仿佛一黑,气得舌尖都发木,“不准这样!太、太不讲卫生了!”
藏书馆将闭,除宏音外,其余人已陆续散去。夕阳余晖透过高窗,在积尘的书架间切出道道暖金色的光栅。我正欲上前,却瞥见室内还有滞留者——以及,那一狗一蛇。
情形有些微妙,我驻足未进。只见溟牙一脸嫌恶地拎着几日不见的焉耆的后颈皮,而焉耆嘴里,竟稳稳叼着那条脑袋仍缠着绷带、生无可恋般垂着的黑脊蛇——玄洛君。
“宏音大人,管好你家的小宠物。”溟牙的声音冷飕飕的,竖瞳里满是不耐,“放任那小胖妞在外胡闹便罢了,连这小狗也不管教?玄洛君本就因你们受了伤,好不容易寻个僻静处想补足冬眠,这狗倒好,藏一处它便刨一处,藏一处便刨一处!究竟意欲何为?!”
尾巴拽着我的发梢,光晕乱颤,几乎要笑出声,“我说焉耆跑哪儿野去了,原来是找‘新朋友’玩耍了。看来它们还挺投缘。”
宏音这才从书卷中抬起头,揉了揉因长久伏案而酸涩的眉心,说出来的话却险些让溟牙当场炸毛,“开个价吧。就当给焉耆寻个玩伴。”
“它可是洛杨河镇主!”
宏音目光淡淡扫过我,将我招至身旁,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焉耆亦非凡品。它的能耐,溟牙,你是见过的。配你们家这条蛇小姐,绰绰有余。”
我反应比溟牙更快,一个箭步上前,夺回焉耆,又将那软绵绵的黑蛇塞回溟牙手中,“开什么玩笑!”我耳根发热,声音不由得提高,“它们都不是一个物种,何况——何况,焉耆还是个幼崽!不可以,我不同意!”
待头顶冒烟的溟牙咬牙切齿拂袖而去,宏音唇角这才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显然方才所言,多半是故意气那总板着脸的溟牙。
尾巴轻巧地跃上宏音面前摊开的书册,光晕凑近,忽而疑惑地“咦”了一声。我知道他在疑惑什么——我也同样不解,值此紧要关头,宏音竟还有闲心,钻研那一卷卷残旧的棋谱。
“怎么了?出去玩了一日,倒显得倦倦的。”宏音温热的手掌抚过我的脸颊,又顺手轻捏了一下尾巴的光团,“还是专程来接我回家?”
“后天公投就结束了,”我望着宏音沉静的眼眸,“你真的一点都不着急么?”
“怎么?”宏音合上棋谱,指尖轻轻捏了捏我的胳膊,声音低缓,“对自己亲手见证、并为之投下一票的‘圣女’,没有信心?”
“我只是……”
“别担心,照夜。”宏音打断我,眼神温和却笃定,“再等等。耐心些。”
“……好吧。”我嘟囔着,莫名安下心来,“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还挺靠得住的。”
宏音眉眼弯起,将蹭在他手边的尾巴轻轻递还给我,“能被依赖、被信任,才算是称职的‘爹爹’。”他站起身,袖袍拂过案几,“走吧照夜,一起回家。”
斜阳已沉至山脊,漫天铺开壮丽的火烧云,将原本悬浮空中、宛如粉玉的瑶扇仙城,镀上了一层辉煌而遥远的金边。那空中宫阙,无论看多少次,依然令人心生悸动。
宏音牵起我的手,藏于宽大的袖袍之下。难得未乘马车,就这么踏着渐起的暮色,缓步走在长长的朝月道上。虽历经变故,沿途的天翮城民见到他沉静的身影时,仍会不由自主地微微垂首,流露出自然而然的敬意。
一出藏书馆,焉耆便撒着欢儿跑没了影。尾巴趴在我肩头,懒洋洋道,“定是又去刨玄洛君的窝了。毕竟一同出生入死过,多少有些‘战友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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