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随即离开,唯余宏音依旧端坐在侧,轻轻晃着盛着尾巴的茶盅。
似是感应到我的眼泪,尾巴从月羽花花茶中蹦出来,急急忙忙贴上我的脸,蹭去我止不住落下的眼泪。
“那怪物最终,是你消灭的,对吧。”宏音叹息道,“化西城那场震湖风波,亦是你做的。”
“舒岸拼尽一切为化西、乃至天翮百姓争得一线生机,我怎能让他和人君的牺牲付诸东流?”
“哪怕,他们的牺牲并不为历史所承认,所记载。”宏音倾身替我擦去泪水,又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方绣着月相的手帕,仔细拭干湿漉漉的尾巴,“有时候,这人世的荒谬,让人无奈。”
“但也不能因此,就任由未来走向错误的方向。”
“…………照夜,这个还你。”宏音取出那枚月信石挂坠,却没有递给我,而是伸到尾巴面前,“虽然大家各怀目的,但……并非恶人。”
尾巴有些怔滞,一时没反应过来,甚至过了好一阵才捧着挂坠,扭着圆润的“屁股”走到我面前。
“不是坏人,可也没有救我的大师姐不是么!”
“未生抵达天翮城与我们会合后,便已带着桃夭的秘宝赶回月下州了。”宏音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唇角牵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都不是小孩子了,总该看得出一个男人对女人那般紧张愧疚,不全出于责任与怜悯吧?”
我顿时怔住——未生早已动身去救牧狸了?
“笨蛋!”尾巴跳上我的头顶,捧着新月坠急忙解释,“宏音的意思是未生对牧狸有些喜欢!是男人喜欢女人那种喜欢!快说你看出来了,证明自己不笨!啊啊啊——只有我才能觉得你笨!”
我有些无语,也不知尾巴在这个问题上计较个什么劲儿。我握住尾巴,向宏音问道,“那牧狸得救了么?”
“如今因铁棘障阻隔,消息传递不便。但以桃夭的医术与灵药,牧狸应当已无大碍。”
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这突如其来的释然竟让我一阵眩晕。得知这天大的好消息,我满腹牢骚也就如烟消散,对这帮诈骗犯也没那么抵触了。
从宏音府邸出来时,天色恰好放晴,我一路雀跃着跑回粥铺,迫不及待要抓住尚不知情的阿烈、浩哥和盛放,宣布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么巧!我们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盛放扔下抹布,兴高采烈地拽住我的衣袖,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那我们一起说!”
盛放连连点头,“好呀!我来数——一、二、三!”
“我们不用花钱请桃夭了!她早就把救命的法宝交给未生,赶去救我大师姐啦!”
“我们凑齐了二十万保证金!就趁你偷懒这两个时辰,已经找钱庄借到一百万啦!”
我与盛放二人话音甫一落地,周遭气氛便即刻变得诡异。
四人面面相觑,呆立半晌。终于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啊”声中,搞清了来龙去脉。
谁能想到,短短两个时辰,竟然发生了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巧合。
这天见我冒雨出门发传单,浩哥因于心不忍,终于向阿烈和盛放坦白:他出于某些不能说的原因,私藏了四万利衡币。
倒也没过多追究浩哥这不可言说的“借口”究竟为何,盛放便火速将凑齐的二十万保证金交付钱庄,顺利借得百万巨款,只待我归来便去支付请桃夭出诊的定金。
“我的天呐,这帮家伙手脚还真够快的。”这种大场面,尾巴自然不会缺席,他听完事情的始末,狂声大笑,体内的光也随之震颤,“笨是笨了点,不过嘛,也算有情有义呢。”
“快!盛放!!”阿烈猛地跳起,惊慌失措地拉住对方,连店里的客人都顾不上招呼,“赶!紧!去!退!钱!”
浩哥听闻此事,额间愁云密布。他年岁最长,在刃柱城的灰色地带摸爬滚打多年,似已预见到什么,颓然跌坐凳上,无奈摇头,“半年敢收三十万利息的,能是什么善茬?当年有太师撑腰的施爷,也才收三分利……”
尾巴听了,竟在我掌心掰着光晕凝成的“指头”算了半晌,趁浩哥转身煮粥时,他终于算有所成,“……半年三十万利息,一年就是六十万,算下来便是五分利,乖乖,这哪儿是高利贷,纯纯是吸血贷。”
“讨厌,还说风凉话,这个时候,不需要展示你的数术能力啦!”
忐忑不安等到晚上粥铺打烊,阿烈和盛放才一脸灰颓回来。
交涉失败,空手而归。
那放贷的先是面无表情收回一百万贷款,随即露出狰狞的面目,声称既已签契,哪怕只借出一个时辰也算成交。不过看在“二人哭得凄惨”的份上,他大方表示不追讨多余利息——那二十万保证金权当利息扣除,算是给新客的特别优惠。
于是,我们四人,确切说是他们三人,白忙活了半年,全部家当被掏空,仅仅剩了一万利衡币,而这钱也揣不热,明天一付房租,连买米熬粥的钱也不剩了。
可恶,原以为不愁行已是奸商中的翘楚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奸商上面还有大奸商。
“岂有此理!走,找他们算账去!敢骗我照夜的钱,定要他们好看!”
阿烈这个愣头愣脑的家伙,竟说出“白纸黑字签了契约,倒也不算被骗”这等混账话,气得我哑口无言:他还挺有原则。
倒是法外狂徒盛放立刻撸起袖子,要与我同去找那“月兔三十六金窟”的债主钱太多讨个公道!
“别冲动,别冲动!”浩哥一把拉住盛放的胳膊,一脸严肃斥道,“冲动是魔鬼。阿烈说得没错,这钱太多既敢做这黑心生意,必然有大人物撑腰,咱们最好先弄弄清楚他的底细,免得被动。”
阿烈附和道,“就是,如今这天翮城被仙界严管着插翅难飞,若是惹上了麻烦,搞不好要被扔地刑司去,盛放你不也说了,那地方和地狱没两样。”
盛放见两位“老江湖”都这般说,也泄了气。虽然她是狂徒,但也对地刑司那地方畏惧至极。
这夜,虽陡然变得身无分文,但大家似乎并未发生“辗转反侧”的情况。
我快睡着时,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狭窄的床上弹坐起身——竟没惊醒同榻的盛放。
遭了,我从宏音家里回来时,忘了带走焉耆。
“哈~干嘛去,尿尿吗?”一道带着睡意的声音从我胸口的深沟里传出。尾巴懒洋洋地探出个尖儿,语气慵懒——虽无具体五官,却总能让人感觉他在挑眉,“早叫你睡前别牛饮,总不听劝。”
“啧,我去接焉耆!”
“啊?不如让它在外面的大户人家里蹭几天饭,你们还省心点不是。”
我猛地收住脚步,恍然大悟,“是哦,有道理。”
眼下有点养不起焉耆了,横竖宏音也是个诈骗犯,不如就叫他尝尝被焉耆吃垮的滋味。
我刚想调头回屋续上美梦,一旁暗巷里陡然伸出一只手,迅捷地捂住我的嘴,将我一把拽入阴影之中。
“嘘,大姐头,你梦游呢?”
竟是阿烈。
“你也梦游?”
“不是,你看——”阿烈压低嗓音,朝不远处示意。
只见浩哥鬼鬼祟祟地走在空荡荡的街上,形迹可疑。好家伙,合着只有盛放在屋里闷头睡大觉。
“他要去干嘛?”
阿烈带着我不远不近悄摸摸跟在浩哥身后,低声应道,“也不瞒你了,阿浩除了是个船老大,还是个老千高手。当年丽娘赌气离开他,就是因为他——好赌。啧,他戒赌很久了。丽娘负气离开后,他就再没上过赌桌。因千数厉害,丽娘总是担心他失手被人打死,但他从未失手,实力真是深不可测。”
“……那多出来的几万,不会是他偷偷赌来的吧。”
“他不对劲。”阿烈看着浩哥走近一家灯火通明的铺子,小声嘀咕,“他对盛放……不对劲!”
半夜的天翮城虽依旧有喧闹之所,但比起繁华的月下州,终究还是差远了。
我坐在清冷的白石阶梯上,困意来袭,一下下打着瞌睡,而尾巴更是早早便没了声响。反观忙活了一天的阿烈,双目迥然,好似有用不完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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