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走走停停,困了便倚着岩壁小憩,醒了便啃些干粮继续跋涉。地底无日月,不知外界光阴流转了几日。直到某刻,从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狭窄地缝中钻出,眼前豁然出现一个相对开阔的洞窟。
此处坍塌痕迹明显,碎石凌乱。一道地下河在此奔流而至,竟毫无眷恋地泻入一旁那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地缝中,隆隆水声闷在地底,听来恍若巨兽低喘。连日的疲惫骤然涌上,我腿一软便瘫坐在地,再不想动弹。
宏音见我如此,便独自带着焉耆与那装死的黑蛇,在洞窟内细细勘查。这里闷热异常,水汽凝成薄雾,黏在皮肤上,腻得叫人难受。我抬起胳膊嗅了嗅,倒是奇了——许是近日月羽花茶喝得太多,周身并无汗意不说,竟仍隐隐透着一缕清冽的花香。
“我们已经站在天翮古族的‘门槛’上了。”尾巴从我发辫间飘起,他也被这湿热水汽蒸得有些蔫,光晕都显得朦胧,“再往下,便是他们真正的密藏之境了。”
“天翮族天翮族,”我没好气地嘟囔,“怎就如此偏爱往地心钻?”
“哈哈,藏宝本能嘛,”尾巴轻笑,“好东西,自然要埋在最深、最暗处。”
我冲尾巴翻个白眼,一把将他捞回手里,朝正在不远处唤我的宏音走去,“便真有宝物,埋了上千年,怕也早化成灰了。”
尽管被水流冲刷、塌方破坏,现场仍留下些许痕迹。几件简陋的挖掘工具被随意丢弃在地缝边缘。我壮着胆子凑近,朝那深渊望去——一片浓稠的漆黑,深不可测,只有一股灼热的地气蒸腾而上,扑面而来。
“钱太多他们,应该是顺着这道地缝下去了。”宏音勘察完毕,直起身,深深叹了口气,“此次地震撕开了这道口子……下面,便是我们从未涉足过的领域了。”
“我必须下去找钱太多。”我语气坚决。
“……你似乎有件极其重要的东西,落在了钱太多手里。”宏音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我脸上,带着探究,“照夜,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值得你如此冒险?”
我避开宏音的视线,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那你呢?明知危险,为何还要跟来?”
“当初默许钱太多在此大肆挖掘的人是我。”宏音走到地下河边,掬起一捧水洗去脸上的泥尘,侧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寂寥,“所以我必须负责。况且,我……不想再重蹈覆辙。若无法劝阻你,至少要护在你身边。”
“你是在懊悔,”我轻声道,“懊悔当年没有随棠梨北上月下州。”
宏音拿着浸湿的帕子走回,指尖微凉,仔细擦去我额际的最后一点泥渍。嘴角那抹笑意淡得近乎苦涩,却温柔,“嗯。同样的错误,我不能再犯第二次。”他凝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重若承诺,“至少这一次,我会竭尽所能,保护你,照夜。”
我望向那仿佛通往幽冥的裂口,心中某一处悄然松动。最终,我伸出手,握住了宏音微湿的手掌。
“虽然阿爹在我心里的地位无可动摇,”我眨了眨眼,努力让语气轻松些,“但多一个‘笨蛋阿爹’,好像也不赖。走吧,笨蛋阿爹——咱们去看看,天翮族捂了千年的宝贝,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这道地缝像一道被粗暴撕开的、深嵌在大地肌理中的黑色伤疤,向下延伸至目光无法抵达的幽冥。灼热的风自深渊底部卷涌而上,带着浓重的硫磺气息,扑在脸上,有些刺痛。此刻,被迫与我们同行的“储备口粮”——那条黑脊蛇,终于展现了它的价值。只听“砰”一声轻响,它身形骤然膨大,化作一条鳞甲幽暗、腰身粗如小舟的巨蟒,载着我们,顺着急湍的地下河,一头扎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出发!
最初的一段旅程,是绝对的死寂与纯粹的墨色。唯有哗啦啦的水流声响彻耳际,单调而永恒。尾巴散发的光晕,在这无边的黑海中,仅仅是一叶随时会被吞噬的微芒,勉强照亮脚下蜿蜒的水道和头顶湿滑的岩壁。
然而,随着不断下潜,周遭的空气开始变化。一种黏腻的、包裹全身的温热悄然弥漫,不再是水汽的湿润,而是来自地心深处的燥热。我们仿佛正乘着蛇背,滑向一头洪荒巨兽温湿而搏动的腹腔。
“温度在升高。”宏音的声音穿透水声,在这密闭的幽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凝重。
宏音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颗清澈的水珠。那水珠竟微微震颤起来,边缘迅速蒸腾起丝丝缕缕的白气,转眼消散在热浪里。
就在这时,身下的黑脊蛇猛然刹住去势!粗壮有力的蛇尾如铁索般骤然卷住旁侧一根突兀的岩柱,硬生生将我们拽离了奔流的主河道,稳在一处相对凸出的石台上。
我伏在蛇身边缘,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刹那间,呼吸为之一窒。
下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竟被一道狰狞的、缓缓蠕动的暗红色光晕猛然撕裂!那红光如同地狱裂开的血管,在视野尽头蜿蜒流淌,炽烈而缓慢,散发着毁灭性的光芒。而我们方才所在的汹涌地下河,流至此处,竟像被一张无形的深渊巨口疯狂吸吮,冰冷的河水与那暗红的熔流悍然相接——
“嗤——!!!”
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着爆炸般腾起的水汽冲天而上!冰冷与极热疯狂对冲,迸发出足以灼伤肺叶的滚烫白雾,瞬间化作一堵厚重、浓密、伸手不见五指的雾墙,充斥了整个空间,将那下方可怖的红色河流半掩半藏,更添几分诡谲。
“是岩浆。”宏音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愕,他紧紧盯着那在雾气后隐约蠕动的红光,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得轻缓,仿佛怕惊醒了这沉睡于地底的凶兽。
就深度而言,我们所在之处并没有深到可以看到这等景象,岩浆的出现实属蹊跷。尾巴却适时低语,点破了谜底,“现在知道,为何天翮城是孤耸于平原之上的山城了吧?”
我心头一震,一个惊人的猜想浮上脑海。
只因这座承载着天翮族千年历史的翮山,本就是一座火山!
“啧啧,”尾巴晃了晃,光晕扫过我的侧脸,“眼下有个好消息,也有个坏消息,照夜,你想先听哪个?”
我反手轻轻捶了尾巴一下,“都这个时候了,少卖关子,快说!”
尾巴揉着并不存在的痛处,赶忙正色道,“好消息是,岩浆若保持活跃,其极致高温可如天火涤荡,将那些膣藟怪物的卵与巢穴焚烧殆尽。即便不能根除,也足以将其镇压至长久沉眠。”
我喉头发紧,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宏音一道,投向我们来时的那道地缝。若那是通道……
“坏消息是,”我接过尾巴的话,声音干涩,“一旦岩浆循着地缝或其他裂隙向上喷涌……便会吞噬整座天翮城。”
“嘶嘶——!”我肩头猛地一沉,是那条黑脊蛇。它不知何时窜了上来,细长的身躯绷得笔直,蛇头急切地指向雾气朦胧的对岸——那里,岩壁之上,隐约可见一道狭窄的裂隙。
“宏音,它好像……在叫我们去对面避一避。”
待我拽了拽衣袖,宏音才从沉重的思虑中惊醒。此处空间逼仄,岩壁湿滑,焉耆无法安全化形载人,便只能指望这黑脊蛇了,只见其尾部牢牢固定,蛇身如一道富有弹性的乌黑桥梁般猛然探出,精准地卷住对岸凸石,将我们一个一个稳妥地“抛送”过去。
不得不承认,这几日地底同行下来,我对这条起初吓得瑟瑟发抖、如今却颇为可靠的黑蛇,有点喜欢了。
趁宏音陷入沉思之际,那一蛇一狗已在相对松软的岩壁上协力开凿出一条狭窄的通道。我们便在闷热与尘土中艰难前行,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双腿灌铅、几近虚脱时,前方终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黑脊蛇用覆着硬甲的头顶,撞开了最后一层阻隔前路的岩壁。
从最初刺骨的潮湿,到此刻咽喉灼烧般的干热,嘴唇的皲裂忠实地记录着环境的骤变。宏音凝出一捧清洌的水,悉数喂给我,自己却未曾沾唇。他疲惫地倚着洞壁,望向眼前豁然出现的景象,灰眸中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颓然,以及……一丝了然后的绝望。
他或许与我一样,触摸到了那个被时光掩埋的残酷真相:千年前,月羽木凋零,膣藟灾祸横行,最终,是这场恰逢其会的地火喷发,镇压了怪物,却也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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