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雷霆簇最密集的地方,有一团东西正在发光,是炭火将灭未灭时那种暗红色的光。
它蜷缩在那里,像一颗还在搏动的心脏。
事实上,它就是在搏动。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那是一团虫体,紧紧吸附在一颗雷球之上,像婴儿蜷缩在子宫里,像寄生藤缠绕着宿主。
它的表面布满了凸起的脉络,青紫色,与雷球表面的电纹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分不清哪是虫,哪是雷。
那些从洞壁伸出的雷霆簇,全部是从这里出发的。它们像血管,像根系,从这颗核心向四面八方蔓延,穿透岩石,穿透泥土,穿透整座月下州的地基,一直延伸到地面上那些还在燃烧、还在崩塌的地方。
它的鞭毛簇扎得太深了。我能看见它们从虫体的底部垂下去,密密麻麻。
粗的如手臂,细的如发丝,深深地没入地底,看不见尽头。
每一条都在微微颤动。
“杀死核心之后,需要持续的净化。”难得尾巴的语气里透露出了一丝疲惫。他将尖刃对准了那核心,继续道,“只是这里,连世上最烈的火都无法彻底净化。也许十年,百年之后,保育员二还会卷土重来。”
我摸了摸尾巴,安抚着他的躁动与恐惧:“别怕。我会和小初,和宏音,和这世上所有不甘愿沦为食物的大家,一同想出一个彻底根除膣藟污染的法子。尾巴,别灰心。我在。”
“嗯。照夜在,光就在——”
金色的光在我掌心跳动。
灼热,躁动。发出嘶吼。
“这一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已不像自己,“为那些死于灾难的所有生命——还给你!!去死啊,你这丑陋恶心的东西!!!”
光刃举过了头顶,照亮了整片洞底。
那些雷霆簇在光芒之中疯狂地扭动,发出尖锐的嘶叫。它们想扑过来,想挡住这一剑,想在光芒抵达核心之前将我撕碎。
迟了。
光刃劈下去,像劈开一颗熟透的果实。
虫体的外壳在剑锋之下裂开,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混着黏稠腥臭的液体。
雷球在虫体内部剧烈地跳动着,青紫色的电光与金色的剑光绞在一处,炸开了一圈又一圈的光晕,将洞壁上所有的雷霆簇都震得缩了回去。
那些深深扎进地底的、像血管一样的根系,在光刃劈下去的瞬间猛地绷紧,又猛地松弛了下来。
雷球的搏动开始变慢,青紫色的光从虫体的裂缝里一点一点地漏出来,走向死寂。
我拔出尾巴,退后了一步。虫体在剧烈的痉挛之后化成了灰烬。
而它体内的那颗雷球,慢慢变成深灰,变成了——死物。
大地在剧烈地震颤着。像是巨兽在地底翻涌,企图撞破这座牢笼。
尾巴卷着我飞速撤离。我们挡开了无数的石块与泥浆,当爬出洞口的那一瞬,看到天空中那巨大无比的黑洞时,彻底惊呆了。
天漏了。
月下州上方的苍穹,像被人用钝器砸开了一个口子。
边缘参差不齐,还在不断地撕裂、扩大、崩塌,像一面巨大的冰面承受了无法承受的重量,裂纹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条裂缝里都涌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冰冷的、死寂的光。
那光没有颜色。只是一个空洞洞的窟窿。
窟窿的对面是赤裸裸的虚空。没有云,没有风,没有空气,只有无尽的黑暗中,点缀着几颗冷得刺骨的星。
保育员二就站在窟窿的正下方。仰着头,张着嘴,青紫色的电光从她全身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喷涌,像一盏快要烧毁的灯,在最后的时刻拼了命地亮着。
她的身体已经不像人了。此刻,她把所有能榨出来的力量,全部导向头顶那个正在崩塌的窟窿,用那些电光撑住裂缝的边缘。
窟窿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起初只是一个点,小到分不清是星星还是尘埃。然后它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我能看见它的轮廓。
椭圆、漆黑,表面没有任何反光。那是——
一艘和起源号一模一样的飞船!
漆黑的飞船瞬间已有一半探进了这个世界。剩下的部分还在另一边,卡在裂缝里。
“那是什么?一个洞?”
“是时间裂隙。”尾巴昂着头,低声道,“膣藟有跨越时空的能力。就像万界门一样,只以一扇门,便能打通两个遥远的地点。”
渊寂死死拽着保育员二向下坠落。而那道青色的身影竟硬生生接住了那艘巨大的飞船。
青色的仙力瞬间凝聚、膨胀、压缩,最后变成一只巨大的手——不,不是手,是屏障。
那面屏障随着煌木的动作猛地往前压去,压向那艘还在拼命往里挤的漆黑飞船。
青色的光与黑色的船体碰撞的瞬间,声音大到超出了耳朵所能承受的极限。
我感觉自己的牙齿在共振,眼球在共振,连胸腔里那颗心跳的频率,都被强行拽到了和那道冲击波一样的节奏上。
船被推回去了,虽然只有一点点,已足以让裂缝边缘的裂纹停止蔓延。
可是呀,更多的空洞出现了。整个天穹像被戳漏了。与此同时,有更多的身影飞奔而至,无数股仙力织成屏障,妄图修复那些裂隙。
渊寂拽着保育员二,狠狠砸在了地上。他掐住那具七零八落的、被雷电裹着的伪身,鞭毛簇像无数只手,疯狂撕扯着保育员二身上的雷霆簇。
“哈哈哈哈。我发送了五零五矿区的坐标。等着母神号一击量子炮,把这儿烧成灰!!”
渊寂怔住了,继而一拳砸在了保育员二扭曲的脸上:“关闭裂隙!关闭!!”
“哈哈哈,和这群该死的野猴子搂着去死吧。”保育员二躺在地上,脸已彻底失去了人的模样,“一号。开始倒计时吧。还有三百二十二天。母神号的先遣探测小队就要来了。准备好,去死啊啊啊啊。”
“帝君!”
这时,只剩下最后一根触须的千手,带着已失去瞳仁的百目,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渊寂背对着我们,一言不发。
随后,他望了一眼那竭力将飞船推出裂隙的煌木,又看向了我。
最后,他拎起保育员二的伪身,张开残破的翅膀,任由那些鞭毛一点点啃噬对方。
“呜呜!照夜大人,尾巴大人!”千手和头顶的百目几乎是撞进了我的怀里。这个时候,他们已彻底忘记我身怀剧毒了。
“十身死了么?”我哽咽着问。
千手颤颤巍巍地举起了脖子上那个小小的青莲瓶子:“还,还有最后一个……虫虫。”
我张开手臂,将百目和千手按在肩头,又轻轻捏住了那只装着最后一只小小尘蚴的青莲瓶。
随即,我向他们分别支付了一个亲亲:“帮我个忙。把灵枢和胖嘟嘟送出去。外面会有人接着他们。然后便回来,好吗?”
“百目遵命!”
“千手,遵——命!”
百目与千手带走灵枢后,渊寂已完成了他的进食。
没有从嘴唇开始。他不喜欢丑陋、像呕吐物一样的同僚。
不知何时,浊雨渐渐小了。
“采集能量,封存之后利用时间裂隙——也就是那些黑洞——传输给母神。”渊寂吃完了保育员二,有些疲惫地席地而坐,望着头顶那被戳漏的洞,“母神号自上次战役之后便进入了修复期。双向传输损耗太大,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单向输送。完成了最低采集任务,母神号便不会查询矿区情况。”
“我们的坐标被暴露了么?”
渊寂向我招了招手,脸上浮起一丝淡笑:“小八,过来。”
我跪在渊寂身边,任由他抚摸着我的眼睛:“你是不是快死了?”
“鞭毛白化,本就是衰老的象征。”渊寂垂着眼眸,“母神号已接收到了异常信号,一定会派遣先遣队。还有三百二十二天,照夜。”
“那些洞怎么办?”尾巴微微前伸,紧紧拽着我的辫子。
渊寂仿佛听到了尾巴的声音,又或者,只是在对着我呢喃:“万界门,是时间裂隙的初级使用方式。关闭时间裂隙的方式也是一样——抽离能量供给。至于最大的那一处漏洞,便用些更原始的方法吧。”
头顶处,青色的光仍在奋力将那黑色的异物推出去。
没有时间了,待那意外坠落的飞船反应过来,也许我们便连这三百二十二天都不会再有了。
渊寂缓缓摘下那枝即便死战都不曾凋落的见春花,叹息道:“多美啊,堪称奇迹。月羽木破土而出的壮景,真想再看一次。可惜,这里没有灵木,只有一枝随处可见的见春花。”
小小的见春花,小到握在掌心里几乎看不见。
白色的花瓣薄如蝉翼,鹅黄的花蕊细如发丝,怯生生地蜷着。
渊寂将那花随意插在脚边的一道裂缝里——不深,不宽,只是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