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黑着脸停在万事知面前,目光落向那始终背对我的青年。一张陌生又平凡的面孔,许是因紧张之故,整张脸僵硬如铁板,唯有一双眼珠尚能灵活转动。
“无悔,你扮成这副模样做什么?”
我话音未落,万事知与那易容的臭鲛人双双瞪大双眼,异口同声,“不可能!你怎么瞧出来的?!”
自以为伪装术天衣无缝的万事知十分挫败,不肯相信自己的绝技被人识破了,在听完我离谱的缘由后,他更是因困惑地眯起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我板着脸解释道,“无悔的心跳声,就决定了无论变成什么模样,也只能属于无悔本人,管你变成阿猫还是阿狗。”
无悔这个家伙,竟低着头企图用耳朵贴近自己胸膛听听属于“无悔独一无二”的心跳声究竟是怎样的。
万事知摇头叹息,“乖乖,罢了,真是人外有人,我万事知算是遇到高手了。”
我却无心看他二人一个拜服一个茫然,只仰首望着那方烫金匾额,“你们在此干什么?无悔,你不会偷偷跟我来灵璧城,想寻机暗算帝君?”
无悔如遭火灼般弹跳而起,一把捂住我的嘴,将我拽进乌木大门内。他四下张望,方压低声道,“是又如何!可你别把咱们的大计嚷得满街皆知啊!”
我挣开无悔的手,嘟囔道,“我近来忙得很,心情又差,少来讹我。”顿了顿,我环视着庭院,“这究竟是谁的宅子?总不会是你和桃夭俩庸医的罢?”
万事知面色一白,搓手干笑,“这……还是别问了呗。”
“就是,说了怕要挨揍……”无悔也陪着讪笑。
我心头火起,叉腰逼问,“说不说?不说我便将你这臭鲛人耳后的鳞片一片片揭下来!”
很好,两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家伙立刻选择了坦白。于是这天,我无意间撞破了一个惊人的秘密——这处豪阔的深宅大院并非他人所有,正是宏音的产业。无悔与万事知此刻,正是在替他打理院落。
“宏音哪儿来的钱?”我愕然,“他不是在天翮城输得一文不剩了么?”
万事知眨眨眼,尴尬一笑,“哎呀,照夜小友怕是误会了。宏音大人从前……可是三界首富。天翮城那点钱财虽不少,却远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这宅子早已置下,只是不常来住罢了。”
“什么?!”我几乎跳起来,“可,可恶……他这几日偏要花我的钱,害我散尽家财,不得已夜夜同他挤一张床!”
无悔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捧腹大笑,“哈哈哈——原来是为这个!宏音大人真是越发变态了。”他凑近些,压低嗓音,“我悄悄告诉你,你可别卖了我——你们眼下住的焦桐馆,其实也是宏音大人的产业。”
我也顾不上外头正下着滂沱大雨,怒气冲冲跑回焦桐馆,一心要找那当初提议“共住一间省钱”的掌柜算账。谁料这精明的老掌柜见我气势汹汹杀回,立刻明白东窗事发,未等我开口便全盘招认。
没错——这一切皆是宏音的安排。从“花光我的钱”到“不得不与他同住”,步步都是算计。宏音要花完我全部的钱,叫我没办法离开他。
事情发展到这里,我有些丧气,问这脸色青白的掌柜,宏音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
掌柜毕竟是局外人,只躬身小心答道,“大老爷或许……只是想顺势与您更亲近些。您那些钱财,还不够老爷平日一盏茶的开销。”
今日我是真乏了,连生气的力气都提不起,只能瘫在床上望着承尘发呆。直至天黑透,窗外的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宏音回来时,已换了身干爽的常服,走到床边轻声问,“如何?可想搬回‘家’里住?不知你喜不喜欢那院子。”
“可恶……你又诈骗我。”我闷闷道,“害我以为你身无分文,一直迁就你的坏毛病。”
宏音闻言一笑,坐在床边摸摸我的脸,“真是冤枉,我可从未说过自己身无分文。”
我认真回想了一下,宏音确实不曾说过自己输得一分不剩,有关他“可怜”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想象的。
“所以……你其实很有钱?”我望着宏音,“万事知说,你曾是三界首富。”
宏音偏头略作思忖,答道,“利衡币于我,不过一串数字,并无实感。你若问如今我是否仍是首富……我只能说,凡钱财可办到之事,于我皆轻而易举。”
好家伙。这等狂妄之言,我连做梦都不敢说出口。
“好了,今晚不折腾了,明日便搬回家住。起床沐浴,你身上有我纯水的气息。”
我身心俱疲,任由宏音拉去浴间,趴在池边任他细细擦洗。我脑中塞满今日种种杂事,唯有一件如钩子般死死拽着心脏,稍一触及便抽痛难忍——
穆青他……究竟去了何处?
“愁眉深锁。”宏音的声音伴着氤氲水汽传来,“看来今日烦忧之事甚多,照夜。”
“……我能向你倾诉么?”
温热指尖轻轻揉开我紧蹙的眉间。宏音笑了笑,“我费这些周折,无非是盼你多信我、倚我几分。我不想你独自面对这复杂的世情。纵使今日青莲在你身侧,我的答案依旧如是。”
“是为了棠梨么?”
唇畔笑意更深了些,宏音俯身在我湿漉的脸颊落下一个吻,“是为了名为‘照夜’的好孩子。”
“好吧……平日里有尾巴、有小初在,我能倾诉的人很多。可今日,好像没得选了。”
听我将素雪失踪、穆青行踪成谜、乃至渊寂那扭曲的“观察癖”一一道来,宏音并未急着给出劝慰或建议,只耐心哄我睡觉。
但我瞧得真切——他眼底浮起了一片我从未见过的浓重阴翳。事情,恐怕远不如表面这般简单。
大雨足足倾泻了两日。宏音借这场绵长的雨,悄然布下了属于他的“耳目”。与试图掌理卫戍司的百目仙人不同,他对仙界兵权并无兴趣,而是接掌了承御厅,成为笏影的顶头上司。自此,每日代渊寂处理繁杂政务的,便换成了他。
换言之——渊寂终于能脱身,重回坐忘矶潜心修炼了。
我坐在古松下,望着风中摇曳的素纱灯,心下恍然,渊寂大费周章将宏音招来灵璧城,莫非只因……他急需一个能代管庶务的得力之人?而论及治国理政之才,确也无人比宏音更适宜。
云开雨霁。湿润的风穿过结界,在灵璧城上空徐徐流转。雨后的一切,静得异乎寻常。
落日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金红,羽毛状的云层舒卷铺展,远远望去,宛如一只湿漉漉的巨鸟,正敛翅栖息于暮色之中。
“你问南翊此来所谓何事?”
“徒儿只是有些好奇。”
渊寂支着膝盖,远眺云海,示意我在他身侧坐下,缓缓道,“为求援而来。人界已无力抗衡怪物之灾——尤其当这些怪物渐生灵智,懂得在人群中潜伏、藏匿,伺机而噬。”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难得的是,它们比凡人、仙人乃至魔族,心思更为纯粹。不会彼此算计、攻伐、杀戮,所求无非生存二字,仅此而已。”
“这些怪物……会听从‘核心’的抉择,除非那抉择危害其存续。”
“嗯,它们有集体意识——一种无需引导、浑然天成的集体意识。这是生存的本能,它们必须依此方式存活下去。”
我尴尬一笑,原来渊寂他心里清楚天翮族第二次公投的真相是什么,对于人来说,没有什么集体意识,只有集体利益。
我偷偷瞄向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他对很多事漠不关心,采取放任态度,仅仅是好奇。就如他当初驾临天翮城,仅仅是好奇天翮族还会选出怎样一位圣女,他好奇身为城主的宏音究竟会以怎样的方式拯救岌岌可危,注定要经历毁灭的天翮城。
也许,他只是想见证,一座注定走向死亡的人城,会如何挣扎和自救。也许,他唯一没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