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是真的一点儿也蹦跶不起来了,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过一遍。瘫在柔软的床榻上,我连手指都懒得动,只能任由宏音如常来支付“酬劳”。
然而今夜,却有些反常。宏音顺利支付了酬劳后,就坐在床边,絮絮叨叨给我讲起了往事。
我也因此在即将入梦时,得知了更多有关棠梨的故事。
棠梨,是羽婆在天涧那道万年寒瀑之下捡回来的。
棠梨因受刺骨的瀑流日夜冲刷,寒气早已侵髓蚀骨。她在很小的时候,便永远失去了生育的可能。当时的月终甚至带着一种残酷的天真玩笑道:看,这岂不是天生的信女圣体?然而,时任守月司的羽婆与聆月使宏音,并未打算将棠梨送入月教司,成为一个普通的信女。
因天翮族的圣女断代了,是啊,在棠梨之前,圣女之位已断代近百年。信仰的支柱摇摇欲坠,人心如沙四散。归德、化西二城暗生异心,蠢蠢欲动,试图挣脱天翮的统御,甚至觊觎着那传说中未曾解密的古老宝藏。
彼时天翮虽已归附人界,却由当时的人君舒贤准以高度自治,得以治理玉山南三城。眼见三城不睦,族内再生内讧,宏音便提出了“培养圣女”的法子。
是啊,既然真正的圣女无法诞生,那便人为创造一个出来!
横竖,天翮城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凝聚族人、可供操控的“月翮圣女”之名与象征。
月翮圣女棠梨便是这样被创造了出来,她从小被培养、被规束、被寄予厚望、被身边这些口口声声爱她的人裹挟着、强推着,懵懵懂懂被操纵着成为了天翮族人给予厚望的圣女。
棠梨自己是清楚的。她深知自己并无圣女应有的超凡之力,作为一个普通人,她无力庇佑天翮族渡过那隐约显现的膣藟之灾。于是,她做出了选择——嫁给舒仲,为人君之妻,为天翮寻求人界最有力的庇护与支持。
又或许……嫁给舒仲,是棠梨那被规划好的一生中,屈指可数的、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决定。
棠梨,便是如此度过了她那看似尊荣、实则身不由己的一生。
我听着宏音在昏暗月光下,以一种近乎忏悔的平静语调,缓缓剥开这残酷的真相。也听着蜷缩在我胸前、安静了许久的尾巴,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叹息的颤动。
最终,咸涩的温热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顺着我的眼角滑入鬓发。我就这样,在自己也未曾预料到的眼泪中,沉沉睡去。
这世间,真有纯粹无垢的爱吗?月终、羽婆、宏音,还有那些仰望棠梨的族人们……他们所爱的,究竟是“棠梨”这个活生生的、会笑会痛的女子,还是那个被他们亲手塑造、寄托了全部信仰与利益的“月翮圣女”。
我依旧未能坠入那片能遇见青衣少年的虚境。说来心态有些难以名状,我渴望向他倾诉这满心的困惑与沉郁,也隐隐期盼着,能从他那里获得一丝半点的指引或慰藉。
毕竟,那个自称煌木的少年,可是给穆青开了不少小灶。
然而,梦里什么都没有,唯有尾巴均匀的呼吸声。
月翮圣女选拔决赛前两日,仙界出了一桩颇引人议论的事。
玄珠首席星允上仙在苦修崖与散仙大铁棘的“公平对决”中落败,此事传开后,他在仙界“口碑榜”上的排名一落千丈,直跌至八十余位。而大铁棘则凭借此战声名鹊起,排名首次闯入前十,成了当下炙手可热的新晋“热门仙人”。
这些消息,我是从谷阿翁那儿听来的——没错,他们回来了。
说老实话,我对排名升降并不在意,毕竟眼前另有更令人头大的麻烦。
天翮城西,靠近那险恶“死人沟”的一处山谷里,我见到了依旧散发着难以言喻气味的小狗焉耆、手舞足蹈急于分享“爆炸新闻”的谷阿翁、一脸生无可恋仿佛被掏空了的死人沟资深向导游山、焉耆忠心耿耿的“指定仆人”船老大浩哥,神气活现、就差把“得意”二字写在脸上的刀疤男阿烈。
以及——一大群形态各异、大小不一、正发出持续不断“叽里咕噜”、“嗷呜哞哞”古怪鸣叫的飞禽走兽!它们挤满了半个山谷,羽毛斑斓,鳞甲反光,獠牙利爪在阴沉的天光下隐约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属于荒野与妖兽的腥膻气息。
我的个乖乖!万万没想到,焉耆他们去死人沟采集闪光稻,原想以此操纵圣女选票,完成“本职工作”后,他们竟在沟里搞出了更大的动静——不仅平息了妖兽之间因繁衍引发的地盘纠纷,还顺道……收编了一大群狂热崇拜魔皇、心心念念想成为魔皇陛下第二十八号(及往后)坐骑的妖兽“粉丝团”!
“嘿嘿,事情就是这样,大姐头!”阿烈神气活现地拍拍我的肩,挨个儿给我介绍起那些奇形怪状、眼神却莫名透着点“期盼”的追随者们,“焉耆现在可是死人沟名副其实的‘王’了!这些家伙,都是自愿跟来‘朝圣’的!”
谷阿翁在一旁搓着手,嘿嘿笑着补充,“这也是无奈之举……魔皇陛下近来都在长渊深处静修,许久不外出狩猎,坐骑编号便一直停留在二十七。这些妖兽仰慕魔皇陛下威仪,自然都想……走走关系,混个编号。虽说平日里陛下未必用得上它们,但——嘿嘿,有个名分,它们也好在同类间炫耀嘛!”
一旁的游山,那副无语、震惊又茫然的复杂表情,简直与我如出一辙。他显然没料到,自己这趟本只是当个向导,结果却稀里糊涂,把这些在死人沟里称王称霸的妖兽们,给“导”回了理论上属于仙界管辖的地盘上。
若被巡弋的仙军瞧见这阵仗,怕不是要以为妖兽暴动,准备攻城了!
而事实上,仙军这就来了。
远处天际,银光闪动,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一队队甲胄森严的仙军如临大敌,迅速在空中布下阵势,锋锐的兵戈与凝聚的仙力遥遥指向山谷中这黑压压、乱哄哄的一大片。
我只觉头皮发麻,别无他法,只能火速赶回城里搬救兵——向宏音求援。
自苦修崖一战后,渊寂曾命我随侍“学习”,但奇怪的是他好像把这茬搞忘了,并没召我前去。
事实上也不是搞忘了,而是渊寂另有他事忙,魔界国师原途到达,他们有要事商议。
我被仙军押送到了瑶扇城上,等候片刻后,终于等到了召见。
瑶扇城,万林苑,栽种了大量芬芳馥郁的花,哪怕是寒露重霜,也不见凋谢。
这是我头一次见到魔界那位代掌权柄的国师,原途。他是环琛与泉礼的长兄,容貌俊秀自不必说,但那份极致的皮相之美,在他周身沉静渊深的气度衬托下,反而成了最不值一提的优点。能得魔皇信任,代为执掌魔界的,绝非等闲。
我依礼参拜,偷眼打量。渊寂正听着仙将禀报“数百妖兽逼近天翮城”的紧急军情,而他身旁的原途,目光则毫不掩饰地、带着几分探究与兴味,落在我身上。
而我,正忙不迭地朝一同被召来的宏音使眼色,眉毛眼睛几乎都要挤到一处,希望他能领悟我此刻无法宣之于口的焦急恳求:快想想办法!
“照夜,”渊寂听罢禀报,目光转向我,声音听不出喜怒,“临近圣女决赛,速去摆平自己惹出的祸端。”
渊寂话音未落,宏音已上前一步,拱手道,“帝君,是我管教无方,照夜年轻小,才惹出这么大乱子。我请同往处置,恳请帝君准允。”
一旁的魔界国师原途闻言,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眼神在我与宏音之间逡巡片刻,方缓缓开口,“宏音大人,你的爱好,倒是颇为特别。”
渊寂听了,竟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算是默许了宏音的请求。
一出万林苑,宏音便握住我的手快步疾行,直到登上飞兽、远离了瑶扇城的范围,他才似乎卸下了某种无形的压力,沉沉舒了口气,“别怕,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别怕。”
说实在的,我倒不是害怕,更多是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与烦乱。不知为何,自从踏足天翮城,我总觉身心俱疲,仿佛正事毫无寸进,反倒被层出不穷的琐事杂务缠得脱不开身。
见我神色郁郁,宏音侧头问道,“怎么了?看上去闷闷不乐。”
“哎……”我长长叹了口气,“平日里我多半是那个躺着等赢的角色,这几日却像个被抽打的陀螺,转得停不下来。”
宏音闻言,竟“噗嗤”一声轻笑出来,“若我没记错,这几日你大半时光……都在睡大觉吧,照夜。”
“话说回来,”我望着下方逐渐清晰的山峦轮廓,转移了话题,“马上就是决赛了……你对那位‘叛徒’,依旧打算置之不理么?”
飞兽的翅膀拍打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宏音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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