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悠悠前行,车厢内一时无言,街道上商贩来来往往的嘈杂声连绵不断。
江叙白坐在窗边,撩开帘幕,欣赏沿途的风光。乌木车厢摇摇晃晃,车轮碾过石板滚出轱轳碌碌的闷响,夹在人流车马声里。沿街行人纷纷侧身避让,偶有过街小贩挑担匆匆而过。
宋令仪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线条轮廓起势利落,山根挺拔,本该是凛冽长相却因为鼻尖圆钝小巧,增添几分柔和感,此时他嘴角上扬,挂着浅浅笑意,更是让人从心里想与他亲近。
“小姐,到了。”春兰在窗外提醒。
国公府幕僚们住的地方毗邻侧门,宋令仪挑眉看向江叙白,悠悠道:“去侧门。”
车夫重新驱赶马车,调转车头缓缓来到侧门停下。侧门大开着,从外面望进去正好能看见幕僚议事的大厅,幕僚们无事,聚在一起叽叽喳喳闲谈阔论,有几个目光却有意无意往外面瞟。
“江公子,下车吧。”
江叙白理理衣襟,慢悠悠地从马车上下来,双脚落地后并不急着离开,伸出手搭在马车横梁旁,等宋令仪下来。
何鑫停下谈话,朝他看过来,引得其他幕僚纷纷投来目光。江叙白心知肚明,却佯装不知,高声道:“三小姐,今日可还算满意?”
“江公子好会哄人,自然是满意的。”宋令仪指尖轻点他的手臂,由他扶着下来。站定后江叙白欲抽回手,宋令仪反手握住,拉近两分,意味深长说:“江公子,今夜还等着你呢。”
“小人耽搁了一日的府中事务,实是脱不开身。”江叙白摇头惋惜。
“张立呢?”宋令仪甩开他的手,大声嚷嚷,“他惯会刁难人,莫不是给你派了好些事务?”
她四下扫了一眼,指着何鑫道:“你,去把你们张大人叫过来,我有事吩咐。”
何鑫闻言不对,立马跑出来,先是毕恭毕敬行了礼。宋令仪睨一眼后很快移开目光,一脸不屑。
“张大人朝中事务繁忙,这几日很少来府上,怎么可能刁难……”何鑫顿了顿纠结如何称呼江叙白,最后开口说,“怎么可能刁难江公子。三小姐若是找江公子有急事,大可直接传唤过去。”
“不对,不对。”宋令仪一边迈进去,一边继续说,“我怎么听说张立让江公子这几日老实待在府中著书,今日我让他跟着我去彩衣阁,可是耗费了好多口舌。你们扣着他,如何随便传唤啊?”
宋令仪走在前面,江叙白和何鑫落在后面,何鑫狠狠瞪了一眼江叙白,迎上宋令仪说,“三小姐真是折煞我们了,我们哪敢扣住江公子。”几乎是咬着牙说完下半句,“毕竟江公子是您身边的红人,我们谁也不敢得罪。”
“哦?”宋令仪顿住脚步,哂笑一声,“还算识趣。”随后转向江叙白,“江公子,可听到了?今夜能来吗?”
“小人定会如约。”
“嗯。”宋令仪拍了拍江叙白的肩,“这个回答我喜欢。”
“行了,我今日来这一趟,目的已经达到,就不打扰各位为我国公府肝脑涂地尽心尽力了,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宋令仪朝众人挥手示意他们退下,自己转身回了马车,“天色尚早,去醉梦仙。”
马车拐出巷子朝醉梦仙驶去。
宋令仪掏出香囊凑近鼻翼嗅了嗅,闻不出异常。她抖开束口,拨出一些药渣倒在手心端详片刻。然后吹口气将手心的碎屑吹散,指尖轻碾擦去未落的粉末。之后小心系上束口,把香囊收进袖口,倚回车壁眯起眼睛沉思。
“三小姐,今日来的有些晚啊。”彩凤老远就看到宋令仪的马车,赶忙迎了上来,搀扶宋令仪下车。
“有些事耽搁了。”宋令仪随口敷衍一句。
“还以为您不来了呢。”彩凤朝二楼一位小倌招招手,“新来的俊人,三小姐瞧瞧?”
宋令仪抬眼扫过去,浓眉大眼,长相还算清秀,不过差点火候,她摇摇头,“太寡淡。”
彩凤识趣地对小倌使个眼神让他退下,捏起手帕捂嘴偷笑,揶揄道:“今日我可是听说三小姐与一俊俏公子亲密无间,一同购衣一同游街。的确,以那位公子的容貌,这些都入不了三小姐的眼了。”
二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二楼的雅间。春兰和夏荷走在后面,待她们进去后合上门守在外面。
门刚关上,宋令仪便朝彩凤扔了一个东西。
“哎呦,我的祖宗。”彩凤堪堪接住,抱怨说,“丫头,你的武功好,突如其来偷袭我,我可招架不住。”
“帮我看看里面加了什么。”宋令仪一脚踩在凳子上,伸手够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水,一饮而尽。
彩凤这才看清扔过来的是个香囊,解开束口,捏起里面的药渣嗅了嗅。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驱虫的药材。”
“他能那么好心?”宋令仪嘟囔一句,放下茶杯靠近彩凤,“彩凤,你再好好看看。”
“就是普通的药材。”彩凤举着药渣再煤油灯下仔细观察,“不过有一味倒是不常用来驱虫。因为它和许多香料相克,容易引发梦魇。”
宋令仪闻言展颜欢笑,坐到贵妃榻上,扎紧香囊,“我知道他想干嘛了。”
“让你梦魇?”彩凤把手心的药渣倒掉,也坐了过来。
“目标不是我,我只是一个中间媒介。”
另一边,宋令仪刚离开,幕僚们便一窝蜂凑近江叙白,十分殷切。
“叙白兄,听闻你是因为调香进的府,我们昨日就想见识见识了。”
“江公子,你身上喷的香味道甚佳!我写的一手好字,能否与你做个交换?”
“江老弟,你独自著书有遇到困难吗?我来府上十余年,对府中藏书了如指掌,有什么不懂的大可来问我。”
江叙白微微一笑,拢起袖子抬脚往里走,其余幕僚都巴巴地跟在他身后。他进了自己著书的小房间里,随手拿了几样药材,开始给他们讲解香料制作。
……
皓月当空,凉风习习,屋内香炉散发的缕缕青烟被风吹得歪歪斜斜。
“事情就是这样。”何鑫面目扭曲,忿忿不平。
江叙白没来之前,他因为做事细致,嘴甜有眼力见,深得张立之心。张立在国公爷面前也多有提点他,混的风生水起,府中都在传下一个能在朝中做事的就是他,这些幕僚们平时除了抬举张立,对他也是半分不敢怠慢,今日却被江叙白隐隐占了上风。
张立端起茶杯,刮了刮茶沫,吐出一口浊气:“但眼下三小姐如此高调护着他,我们暂时动不得他。”
“大人说的小人自然明白。三小姐向来喜新厌旧,去醉梦仙点小倌也是几天一换,不会长久,我们只需等上几天,待她新鲜劲过了,江叙白无所依靠,届时……”
“等待,那是庸人的办法。”张立呡一口茶,慢悠悠说,“既然喜新厌旧,我们找个新人就可以。”
“姓江这小子的容貌太绝,短期内恐怕难以找到与之匹敌的。”何鑫突然灵机一动,“大人,何须从三小姐入手,我们那小子入手也是一样的效果。小人听闻从江南来了一批貌美歌姬……”
张立砸吧一下嘴,何鑫很有眼力见地接过茶杯放到桌上。
“还是太便宜这小子了。”
“大人放心,姑娘们肯定要先送到您府上,您挑选的才能成大事。”
张立眼珠一转,“不要有大动静,速度要快。”
“大人放心,自有分寸。”
香烛的青烟几不可察地深了些许,点燃的蜡烛火花发出噼里啪啦声。
“什么味道?”张立突然捂住鼻子皱起眉。
何鑫猛吸一口,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呛得他连打几个喷嚏。
味道似乎来自外面,两个人同时朝外看过去,对面河边立着一位身形清瘦的幕僚,旁边草丛摆放不少零零散散的瓶子、罐子。——江叙白在调香。
不知道他调的是什么劳什子香,味道出奇的难闻,像是马粪腌制几日后混杂马夫发酸的汗水。今夜西风不小,正巧将这气味全都驱赶到张立所处的屋子里,再加上屋内门紧闭,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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