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笙一路使全力冲刺,确认身后无人追来才敢翻墙进入孟府外宅。
自八岁起,她便一直住在这小小的外宅内,不过倒是便于她与师父相处了。
她大步跨进屋子,轻手轻脚地合门,随即以火折子点燃一根蜡烛,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逼迫她速速查看带回来的纸张。
她坐在床边一张一张翻去,每一张密密麻麻全是字迹。
画像还是不见了!
孟笙的心脏突突乱跳,直接瘫倒在床上。
这人大半夜出门带这么多书信干什么!
这下是真完了。
不行,她必须得做什么。
孟笙再爬起身,心下思忖:没准此物对那人也很重要,反正已然知晓他是君临阁少都,敌在明我在暗,要想找回画像应当也不难。
她开始读那几封信,如今才留意到有一封甚至上有血迹。
孟笙眉头一皱,越看越觉不对,这似乎是……荼州兵使与户部郎中的来往书信,尤其是那一封带血之书,记录了他们是如何贪墨官粮的……
孟笙张开嘴不敢相信。
她这是牵扯进何事之中了?如此大的事!或许那个什么少阁主来此就是为了此事吧?
不过他们既然查到了这么多封书信,少几封应当不要紧吧……
罢了,明日还是去找那少都说清楚吧,趁君临阁少阁主还未至,找个借口将画像拿回来便是。
—
此刻,官驿内。
江谨走进房中,脱下斗篷随手丢至屏风上,在桌旁站着倒了杯茶,一口饮尽后放下茶杯,忍不住用力了些,致使茶杯微微一晃。
他垂眸扫了眼那瓷杯,心里头的不快还是被强压下去。
今日是他轻敌,往后决不可再犯这般错。
此时,敲门声起,他命人进屋,看着来人行礼后呈上承板,上有两份纸张。
“少阁主,属下在那儿发现了这份画像,应当是那个女子留下的,还有您说关键的那份染血之书……不见了。”
“不见了?”江谨看向来人,语气听不出喜怒,“那女子去了何处?”
“回少阁主,那人进了一处院子,属下派人查过了,是太守府的外宅。”
那暗士再禀告道:“少阁主,还有一事……孟太守如今在外头求见,说是您来荼州他都未曾相迎,特来赔罪。”
“你去说,夜深了,”江谨双眸微眯,“让他滚。”
那暗士垂头应是,将承板置于桌上后行礼欲离去。
“等等,”江谨转头看向屋外,“你去回禀孟太守,明日一早,我会亲自去太守府拜访。”
“还有,你去告知夏离,杀害荼州兵使的刺客乃行授堂之人,料想也说不出什么,叫他不必多费心思,愿意开口的带回京城,其他的一个不留。”
“是。”
吱呀声罢,屋内再度仅剩江谨一人,他坐下身,拍手轻按太阳穴。
早便探知到,这杀手组织名为行授堂,除去身处前锋的刺客,组织内还有一群女子,极善把弄人心,进而探听各类情报。
这些女子多是扮作舞姬乐官,待欲查探之时已不见踪迹,以致如今久久未能有与之相关的信息。
那方才所见的那个女子刺客动手的当夜出现在兵使府附近,她会是行授堂的刺客么?可她怎会与太守扯上关系?莫非孟太守也与之相关?
自己连日赶路,放出多个假消息,便是想早些查到兵使的罪证,那关键的一份居然被这女子带走了。
他静静思索着,无意间瞥向一旁的承板,那画像的用纸泛黄,边缘整齐,应当是被人小心保管着。
他伸手靠近,欲拿起画像以看得清楚些,指尖触及冷硬的承板,轻轻勾起纸张。
这一刹那,他的眼光捕捉到了什么,手指动作不可察觉地顿了一顿——
怎么可能?
他立起纸张,将画上的人像尽收眼底。
桌上的烛光扑腾,在他瞳中映出一片如血的赤红,江谨脑中似乎有一根弦猛地崩断,那片赤红瞬时如倾覆的洪潮般蔓延开来,他眼前闪过火光冲天之景!
江谨已控制不住轻喘起来,瞳孔微微涣散,只想着那一浑夜……
是夜,却一点一点被火海吞噬着,庞大的府邸化为人间炼狱,直至天际升起烈火一般蚀人的太阳,一切才稍有安定。
等等……
江谨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思绪,尽力不去回忆那番景象,可无数的猜疑亦在此时滋生。
此人死于十二年前,谋杀朝廷重臣,三代株连,他为何会在世间留下其他痕迹?
这女子与他是何关系?为何要留存此人画像至今?
不对……不是他十二年前的样子,显然更苍老了些。
怎么会?
他迅速站起身,打开门冲向屋外,一下子便瞧见君临阁右领士夏离。
“夏离!”
夏离在楼下留意到他,察觉他神色不对,忙三步并两步跑上楼来。
“少阁主,怎么了,可是有大事发生?”
江谨紧攥着手中的画像,已尽力冷静下去,他喉结一滚,吩咐道:
“去查方才那女子这两日的踪迹,任何一处地方都不要放过,我要知道她见了何人,做了何事,尽快。”
夏离虽有不解,可还是点点头。
目送罢夏离出门,江谨再垂头看向手中的画像,眉头拧成一团。
那女子不会带着画像在大街上乱晃,倒像是在寻找此人……
宋兼。
你是不是……还活着?
—
两个时辰后。
天边已蒙蒙亮,江谨却无半点睡意,在书案上整理着荼州兵使与户部郎中勾连的证据,只是在放下信件喘口气之时,还是有意无意瞥向那置于一旁的画像。
从前,他便想调查清楚此事,可父亲问过他,死者已矣,这一切可有意义?
如今看来,或许……是有意义的。
“少阁主,人抓到了。”屋外人一面轻声叩门,一面禀告道。
“带进来。”
夏离打开门将人推进屋。
“少阁主,此人名冯世,那女子便是去见了此人。”
冯世被捆住手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脑袋低得极低,手掌控制不住的哆嗦着,连握拳也握不紧了。
江谨放下毛笔,平静地目移向他。
叫夏离出去后,他起身走到冯世身旁,垂下眼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知道因何抓你?”
冯世尽力控制紧张,紧闭着眼点点头,似认了命一般。
江谨拿来画像,在冯世面前松开手,那画像慢悠悠飘落在冯世膝前,他听着声响睁眼一看,更是快吓出魂来。
这君临阁少阁主莫非有手眼通天的本事?他将才叮嘱过孟笙,怎么不到一日就被发现了……
孟笙如今恐怕遭遇不测,但自己可不能在此赔上性命。
冯世忙开始磕头,嗓音带上哭腔:
“大人饶命啊!小人开始当真不知此人的真实身份,也只是受他徒儿之托,查查此人如今在何处罢了,不想却查到此人是这个身份……”
江谨并未立即回应他,自顾自陷入沉思,他眸光轻颤,似是不可置信,薄唇微启,却欲言又止。
额头磕地的闷响还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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