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笙本在观察情形,眼见江延有意将战火引到自己身上,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但转念一想,自己虽没什么讨好这几人的必要,但惹恼了他们也实在是百害无一利。
下一瞬,她变换神色,冲江延挤出笑容来,因萧望又挡在自己身前,孟笙便再往一旁撤去一步准备老实行礼,不想这一下竟踩到地上的一颗莲子。
她向后一踉跄,不过身怀武艺,下意识的反应足够她稳住重心,孟笙正要挺直腰杆,却忽然感受到温热的掌心覆上自己的手腕。
萧望显然是欲拉住她以防她倒下,只是动作不及她自己迅速,慢了几瞬才握住,见孟笙可以自行站稳,他犹豫一瞬,还是并未将手放下,而是故作不知地发问:
“清歌姑娘,你可还好?”
孟笙礼貌一笑道:“无碍,谢谢殿下。”
江延在旁看着他们温柔相视的模样,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这萧望莫非是与人暗通款曲了?
发现这一秘密,他抿起嘴憋不住笑,再扭头准备与江谨说,却倏而发现江谨紧紧盯着萧望二人,面色凝重。
他目移向下,见江谨比方才还朝前半步,左手微微抬起,悬于空中尚未来得及收下。
“阿兄,你怎么了?”
这一声叫江谨回过神来,他视线流转,放下手来装作无事发生。
江延并未多心,眼珠一转,不嫌事大道:“殿下出言指责,我当您有多守礼呢。”
江谨正欲制止他的话,不想萧望在此刻冷声开口插入:
“江二公子,你对我不敬也就罢了,所有恩怨与这位姑娘毫不相干,你无需咄咄逼人,若是心头不快,直冲我来便是。”
“我咄咄逼人?”
江延话音未落,忽而被人向后一扯,随即见江谨再上前半步,并手一礼:
“舍弟急于寻找将他击伤之人,无意冒犯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江世子的幼弟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么?”
“还是说江世子是助纣为虐,想以‘童言无忌’为由为他开脱?”萧望嗓音冷淡,像是个已然麻木的受害者,“既然江世子也并非诚心道歉,又何必装模作样,演给旁人看呢。”
闻声,江谨抬眼与萧望相视,眸色一点一点冷下去。
童言无忌。
……
萧望与那位娘娘私通事发之后,圣上大怒,碍于皇室颜面,只得将此事压下去,可消息还是在几位世家大族里传开。
那时的萧望盯着眼前的侯爷之子,脸上全然没有面对着圣上时的懦弱与温顺。
那是一张带着恨意与讥色的面貌。
“旁人皆道这江家大公子生得一双明目,善于洞察人世,不如去为本殿下数清这国子监偏院瓦片的数目,若有差错,便膝行来本殿下面前请罪,如何?”
男子的嗓音自带笑意,可这份笑意却未进入他的眼底。
九岁的江谨独身立于烈阳之下,日头很毒,脚底的石阶仿佛都冒起白烟来,他仰起脑袋,汗水从额角流下,淌入眼里,可他不敢擦。
他只记得那日的天很蓝,蓝得人双眼刺痛。
他按下心中翻覆的情绪,脑海中只回旋着一人的嗓音:
“忍下去。”
“他是皇子,你是臣子,你该忍下去。”
男声沉稳,似乎代表着真理,不容置疑。
他从未忤逆过父亲所言,如今也不能。
自他离开国子监后,他本想一辈子都不再与此人有所交集。
江谨垂下眸子,周身的冷锐之气早已不再,只是轻声道:
“微臣知错,请三殿下赐罪。”
萧望闻之一笑,“江世子可是一副好心肠,不如为本殿下寻一寻遗失的玉佩?应当就在这湖中,怕就是越拖,越寻不到了。”
江谨眉心一蹙。
遗失的玉佩?
当初便是因为萧望偷拿卫庭亡母留下的玉佩,他们才会为寻物而闯入。
再注视萧望的双目,江谨似乎看见了那藏在得意背后的黯淡,似乎在以此博得旁人的同情与信任,又似乎在控诉迟迟未至的公道。
江谨一时失语,许久未同这位三殿下有这般多的交流,他实在未曾想过萧望对当年之事如此耿耿于怀,甚至屡次揭开他自己的伤疤,许是卫庭同江延吹了耳旁风,叫江延刺激了他。
江谨思索之际,一旁的江延可是彻底忍不了了,直言道:“还需要我们为你寻,你自己没有下人吗?已经如此可怜……”
“江延。”江谨沉声打断他,嗓音已起了些许怒意。
“我……”江延也不敢再言其他,只是心中觉得对不起他,他不该将阿兄扯进来的。
想了想,江延撸起袖子,未再犹豫,他朝前走上几步道:“什么玉佩?我给你寻就是了。”
萧望并不理他,视线仍停留江谨身上。
他们已然许久未私下见面,其中原因,他想,是江谨在刻意避着他,可即使江谨不愿生事,萧望心头对他的恨也从未散尽。
他害了他的一生,却可以活得比他光鲜,却可以轻易赢得所有人的欣赏与称颂。
论出身,他不过是一侯爷之子,而自己贵为皇子……
他本该将他踩在脚底下。
萧望的心脏一抽疼,一刹那使他更清醒了些,理智缓缓爬上他的心头。
孟笙已不动声色地挣脱开萧望的手,同时目视江谨的侧颜,心中无端泛起一阵苦涩之感。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低眉顺眼的模样,即使在渠州遇见那般紧急的事情,他也并未屈服过,甚至可以说并未恐惧过。
萧望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为何要这般盛气凌人?
不对,并非盛气凌人,只是欺凌者毕竟是江谨的弟弟,若真要如此辱他,可是过分了些?
“殿下,”孟笙还是开口,“小女水性很好,且看这湖不算浅,不如由我来替殿下找一找?”
江谨闻此忙道:“既然殿下觉得微臣能够寻到,那臣定不负殿下所托。”
三人都如此说,届时陷入僵持局面,倒是萧望不知如何是好。
他瞥向一旁,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或许真是一时怒气上了头,凭他如今的力量,并不能够保证在与江谨的争斗中占上风。
他再瞄向孟笙,发现她居然起了担忧之色,在此景况下意欲隐藏下去,却很容易被他看透。
这一瞬,萧望的心蓦地落空了。
江谨已上前两步朝湖边而去,回过神来的萧望轻轻吐出一口气,还是出声制止:“且慢。”
“东西早已寻不到了,湖深泥乱,不劳诸位费心,只是希望江二公子以后莫要再来找本殿下的麻烦。”
萧望不愿再管他二人,只是朝孟笙说道:“我们走吧,清歌姑娘。”
“殿下,”江谨鼓了劲开口,“舍弟方才冒犯了这位姑娘,让姑娘受惊了,若姑娘愿意,我可派下人先送姑娘回殿歇息。”
萧望闻声一顿,“本殿下自会带清歌姑娘去寻家人,替她谢过世子好意。”
二人一齐看向孟笙,她扯了扯嘴角,暗想着:毕竟是皇子开口,若不听从,恐怕会对江谨造成困扰,何况,他那个仗势欺人的弟弟尚在。
“也好,麻烦殿下了。”
话音一落,萧望这才缓和了些心情,拂了拂袖,往前慢步走去,一面等着孟笙跟上。
江谨并未回身看他二人,心里头莫名不悦,他二人何时如此相熟,居然……
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他的念头,手心被人迅速塞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几颗剥好的、白胖胖的莲子。
江谨再偏头一瞧,孟笙面对着他,一边倒退着走,靠近埋头向前走的萧望。
二人此时目光相接,孟笙对着他莞尔一笑,扬扬下巴示意他快些吃了,又似乎在说:看吧,是我发现了这好东西。
此刻,江谨方感受到这夏日里和煦的湖风,感受着它暖绵绵擦过自己的脸颊向前汇去,调皮地轻轻拨动着眼前俏皮姑娘的发丝与襦裙。
那是她落水那日买的衣裳,竟意外地极衬她,在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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