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着祁骁棉袄的简素素，站在昏暗的路灯下，一张小脸白得晃眼。
被祁骁用暗号叫出来的蒜头，当下吃了一惊，“祁骁，你们俩个这是要私奔？”
“私你妈奔！”祁骁抬脚就踹了蒜头一记。
他心里其实有些懊悔，进来的太急，刚才应该先侦察一下，探探风头，再叫人。蒜头他爹在值班，他妈出去搓牌九，家里一个大人也没有，早知道他直接进去拿东西了，根本不用把蒜头叫出来，也就不用给蒜头机会见到简素素了。
祁骁让简素素往边上阴影里躲一躲，她那张脸实在太扎眼，想叫人不注意都难。简素素老老实实缩进去，他不放心，又交代了一句，“你在那儿别动，等我。”
说着提溜着蒜头进了里院，“把你的钱都交出来给额。”
“为啥？”
蒜头扭头就要跑，被祁骁一把揪住。
“少废话，快点。”
蒜头哼哼唧唧，实在舍不得，磨蹭半天，被踹了好几脚，最后还是抵不住祁骁的威逼利诱，从炕上摸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一毛两毛、五块十块，零零碎碎凑出一百多块钱。蒜头肉痛得不行，捏着钱舍不得松手，“这可是额攒咧好几年的钱，你省着点花。”
“啰嗦！”
祁骁把钱揣进口袋，转身就开始在屋里翻找东西。
蒜头跟在他屁股后面，看他拿了手电筒、军用水壶、铁丝、小刀、打火机、几根蜡烛，之后还扒拉出一件军大衣和两件雨披。
“你到底要干啥啊？”
“甭问。”
祁骁又钻进厨房搜罗了一圈，灌了一壶凉白开，把桌上的半包饼干、锅灶上的几个冷馒头，还有窗户上挂着的一块腌肉，杂七杂八的一堆东西用塑料袋一包，一股脑全塞进了怀里。
蒜头急了，“你咋连额家腌肉都拿咧？”
祁骁头也不抬，“不拿等着饿死啊？”
他想了想，觉得还缺东西，在门后找了截绳子，和刚才那些东西一起塞进蒜头他爸的旧迷彩背包里。背包一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他掂了掂，感觉还能装，又拉开蒜头家的柜子，扯出两条羊毛袜，一副棉手套塞了进去，往肩上一甩，掉头就走。
“祁骁，你到底要干啥咧？”
蒜头看着自己家被搜刮一遍，越想越不对劲，追在后面一直跟到门口，拉住他，“你可别惹事啊，祁骁。”
祁骁一下就把他甩开了，头也不回，箭步向前。
走出去几步，又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神情一下凶狠了，“不管谁问你，你就说不晓得，没见过额。”
蒜头愣了一下。
“听见没有？”
“听见咧。”蒜头赶紧保证。
祁骁还是不放心，又添了一句，“你要敢泄密，回头额揍死你。”
说完，拉着简素素就走了。
蒜头抄着手，站在门口，看着两人匆匆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心里直犯嘀咕，这还不算是私奔？那什么是私奔？
***
事实证明，祁骁觉得简妈妈会从那扇没关好的窗户，直接联想到他，再杀到他家大闹一场，纯属做贼心虚。
简妈妈收拾完东西，发现窗户大开，简素素不见了，先是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就疯了一样打电话叫简仲平回家。
等简爸爸火急火燎赶到家中，简妈妈已经把最坏的可能全想了一遍，并在幻想中痛苦得不可自拔，坐在沙发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简爸爸在她断断续续的哭声里，好半天才弄清楚原委。听到她傍晚已经把转学和离婚的事情告诉了简素素，他脸色一下变了。
“你怎么今天就跟她说了？”
简妈妈哭声一顿。
“我不是跟你说了，再等等嘛？”简爸爸压着火气，“事情还没完全定下来，至少等我回来我们一起跟她说，不好吗？”
简妈妈刚才还哭得浑身发抖，现在猛地来了精神，抬起头，眼睛里像淬了火，“什么叫没定下来？”
“简仲平，你到底还要拖多久？你要是早点同意离婚，早点把事情和孩子说清楚，素素会变成这样？她怎么会跑？”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都怪你！”
简爸爸闭了闭眼。
他知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再怎么争都于事无补，找到素素才是重点。他很快把事情捋了一遍，素素不是会一个人在外面瞎游荡的孩子，今天又一直惦记着学校的焰火晚会，真跟妈妈赌气跑出去，最先去的地方只能是学校。
“你现在打电话给校长，再找她班主任，问今天晚上有没有人看见过她。我去学校和路上找。你别乱跑，万一她自己回来，家里得有人。”
简妈妈立刻去抓电话。
简爸爸推门出去，走过隔壁祁家门口，他停了停，又折回去敲门。
祁妈妈很快披着衣服出来了，听说素素不见了，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
“啥时候的事？”
“就刚才。她本来说晚上要去学校看烟火，你今晚见过她没有？”
“没有啊！”祁妈妈想了想，“她今天下午也没来。”
“祁骁呢？祁骁见过她吗？”
“他？还在外头野着呢，不到十点，不着家。等他回来，我问他。”祁妈妈一边安慰着简爸爸，一边冲屋里喊，“老祁，老祁，快出来帮忙，素素不见了，你跟着一起去找找！”
众人一直找到十一点，连派出所值班的民警都惊动了，简素素仍然不知所踪，简爸爸跑了班级里所有同学的家，一无所获。简素素跟谁都很和气，但跟谁都不亲近，除了祁骁。
没人知道她在哪里。
更糟糕的是，他们发现祁骁也不见了。
早过了他平常该回家的时间，祁骁没有回来。
祁妈妈也慌了。祁骁是经常偷跑出去的，惹了什么祸，或者挨了他爹的揍，他就不着家。不是去同学家过夜，就是钻到什么她也不晓得的地方猫一晚，但是这次不一样。简素素不见了，他也不见了，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不会是这混小子把素素给带走了吧？
要是出点什么事，他们怎么跟简素素爸妈交代？
他们怎么担得起！
祁妈妈惊慌失措，嘴巴嗫嚅着，不停搓着祁参谋长的袖角，“老祁，不会是祁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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