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重回19岁

人死之后会看见什么呢？

由姆巴佩来说，是一片没有尽头的虚空。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那种常年折磨他的身体的沉重感消失了。

为什么呼吸还在呢？

一股夹杂着汗水苦涩味和绿茵草地芳香的味道，蛮横挤入他的鼻腔。

紧接着，尖锐的耳鸣过后，他头疼欲裂，耳边突然涌进嘈杂的欢呼声和说话声。

“姆巴佩，该我们上场了！”

“嗨！姆巴佩，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

“让我们看看来自摩洛哥的实力。”

……

连续几声不同的陌生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他感到身体变得前所未有轻盈，惯有的沉重感消失，猛地睁开眼，看到的是久违的绿茵草地和身边人的深蓝色球衣。

一个诡异的念头如闪电般劈中了他，他精准在人群中捕捉到那个25岁的灿烂笑颜，不可置信脱下球衣，查看背后的号码——29，他弟弟伊桑的生日。

Oh Mon Dieu！(我的天！）

他回到了2017年，回到了19岁，刚转会到大巴黎的时候。

没记错的话，今天是欧冠小组赛，对手是谁不记得，过程不记得，只记得他们赢了，和内马尔携手的第一场比赛——赢了。

“嗨！姆巴佩，过于激动也不能赤裸上场的。”

在姆巴佩盯着脱下身的29号球衣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嘶哑嗓音靠近他，拍上他的肩膀。

姆巴佩猛地抬头，看着记忆中这张年轻鲜活的脸庞出现在眼前，一时语塞。巨大的酸涩感涌上鼻腔，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给他个拥抱，又怕这是一触即碎的幻觉。

这场比赛，是内马尔转会巴黎后的第一场欧冠小组赛，他信心满满，和团队众人很和谐，冠军也自觉早已收入囊中。

内马尔看着眼前突然眼神复杂的姆巴佩有些疑惑，转念一想，可能是十几岁孩子的紧张。

他以前辈的心态面对他，抬手把姆巴佩脱下的球衣手把手穿上，笑着说：“姆巴佩，我看过你之前的比赛视频，今天你只要稳定发挥就可以，好吗？”

他们就站在进场通道内，前世那敏锐的直觉姆巴佩察觉到，旁边有几架摄像机在对着这里拍，有几个队友也在频频回望。

快速调整好心态的姆巴佩，尽量扬起一个符合这个年纪的腼腆笑容，说：“叫我基利安。”

内马尔以为是小孩的怪癖，他6岁儿子卢卡，最近也必须叫他前面的名字才开心，内马尔眉毛挑起一个姆巴佩熟悉的弧度，说：“OK，基利安。我们一起上场吧。”

踏上球场的那一刻，姆巴佩来不及回忆自己怎么扮演一个十九岁的姆巴佩球技，只能凭借着直觉在球场上发挥。

显然，他的球技让巴黎圣日耳曼的队友都刮目相看。

“姆巴佩，干得漂亮！”

“好样的！”

“基利安！这里！”

面对队友们的夸奖，姆巴佩久违地感受到心脏对这片绿茵场初始的心动。

健康站在绿茵场上踢球的感觉，简直是太棒了！

姆巴佩完全没有“胜之不武”的不适感，上帝让他重活一次，他就该欣然享受这份馈赠。

第19分钟时，内马尔由拉比奥特直塞，劲射破门，拿下一分。

虽然没有再次看到他用经典小碎步罚点球，可再次近距离看到他把球踢进球网，姆巴佩还是感到一阵不可思议和兴奋。

在前世自己经过无数次模仿后，十次有九次小碎步点球都不进，身边人看出来后，委婉劝他，说踢球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就好。

可他不信这个邪，每次点球都情不自禁模仿他的小碎步，可惜，只是徒增一些网上剪辑他球技不好的素材。

第34分钟时，由维拉蒂传中，内马尔头球，卡瓦尼踢空，姆巴佩推射破门。

他并不开心，球到他脚下，由他射门那一刹那，他突然想起来，上一辈子，自己也是这样进的这个球。

难道重活一世，只是按部就班继续上辈子的事情？

那可真是糟糕透了。

并不是说他上一辈的人生糟糕透了，一辈子超巨的光环，貌美的女友，母亲打理好的事业，算得上顺风顺水。

可他不想再这么过了。

身体依靠本能在球场上继续奔跑，脑子里在疯狂回想上一辈子这场比赛之后发生的事情。

他一开始是很崇拜内马尔的，这是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哪怕到后来，执拗模仿内马尔点球动作的事实，足以证明他内心还是想着他，说不清是让他看到，还是更想超越他。

雪山不会被一片雪花压塌，他和内马尔的感情也不是一朝一夕瓦解的。

想到这里，姆巴佩的视线越过大半个球场，望向远处跑动的内马尔。

该死！他怎么又被铲倒了？

姆巴佩和队友快速跑向倒地翻滚的内马尔。

足球教练除了教踢球以外，“跳水”的技术也是一门必修课。

刚距离太远，有死角，没看清。

教练吹哨竭力推开众人，严肃地说让倒地的内马尔起来。

内马尔满脸愤怒地缓缓站了起来，给凑过来的队友一个没事的眼神。

姆巴佩瞬间一阵怒火涌上心头，转身继续跑动起来。

内马尔想要扶着姆巴佩肩膀休息一下的手也僵在半空中。

好在队友卡瓦尼继续伸手，满脸关心说：“你确定你没事？”

内马尔耸耸肩，摊手说：“还是有点痛，不过不影响接下来的比赛。”

卡瓦尼懂了他是真受伤，替他抱不平，语速飞快说：“真不明白你，可以让对手吃牌的动作，你居然不追究。”

内马尔笑笑不说话。

比赛还在继续，两人快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内马尔踢球是为了乐趣踢球，除了能妨碍到自己的乐趣，其他都是小事。

转身而去的姆巴佩不懂，他只知道，从前自己想和内马尔结盟踢球是真，他说过，他愿意先辅佐内马尔拿金球，拿欧冠，或者别的冠军。

让他为偶像奉献，是他乐意并在其中感到幸福的一件事。

可两人渐行渐远，客观来说，除了他的性格中的自私和敏感，内马尔的花心就没错吗？

内马尔为什么不能一直看着自己呢？

姆巴佩突然灵光一闪。

或许，这一世，他可以和内马尔双双拿下各种冠军。

毕竟，两人之前的矛盾点都是围绕着足球奖杯，生活中还是很合拍的。

他的视线再次穿越半个球场望向内马尔，这次，他的内心充满了雀跃。

好像身体中有两颗心脏，一颗在为球场上跑动带来的快乐而跳动，另一颗在为幻想中的和好而跳动。

跑动中，内马尔察觉到对面一直有道炽热的视线盯着自己，他以为是某个对方的人在跨越球场盯着自己，感受到腿上的隐隐作痛，内马尔无奈看向那边，对上的确实姆巴佩来不及收回的诡异笑容。

内马尔皱眉回想：这个十九岁的小鬼今天突然变得好奇怪，难道……是传说中的男性生理期来了？

姆巴佩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不知道他把自己的反常猜成如此离谱的方向，只对他露出一个自认为友好的微笑，并且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