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宏眉头紧锁：“钥儿，此事可真？”
李灵钥：“爹爹，孩儿是自署提举处得知此事的。谢氏经营的丝绸是此间独有的凉丝绸，之后孩儿翻看了市舶司的从前的文书，没有写过凉丝绸。可若没有经营丝绸生意，谢氏何至于种数百顷桑田养蚕？广府也不是人人都穿得起凉丝绸，也不需那许多凉丝绸。湖广与苏杭都为产丝绸处，谢氏的凉丝绸不卖到大周别郡去，那便是卖到了大周之外！”
李青祥叹道：“我明白了。广府多有去向海中诸国的子弟，他们也能私下里将丝绸送往海中诸国，所得丰厚！可他们如何绕过舟师海道？莫非，”
他看着李灵钥，李灵钥轻轻点了下头。
李良宏想了片刻，缓缓说道：“祥儿、钥儿，舟师海道镇守海疆也很辛苦，没有实证，有些话便放在心中不要说出来。来到此间半年，我对广府各姓宗族也算有所知晓了。广府各姓的女儿虽比不得男儿，但亦不是异国客商轻易能娶的。异国终是番邦蛮夷，客商又是前来行商，他们在大食与波斯都只是寻常商人，身份上本就低了一层。此人若不是人才出众，愿意为广府的宗族出力，对宗族的生意有利，绝不能娶到各姓宗族的女子为妻。”
他看着女儿：“大食与波斯两国客商在广府的首领身后，还是广府氏族。”
停了一停，李良宏叹道：“实则不论是何人来担当异国客商首领，身后站着的都是广府宗族。因此，公开择选首领，将首领之职放在明面上，反倒有益。若不公开择选，他们背地里算计，说不好会成就谢赫这样的宵小盘剥异国客商。”
他想了想：“此事我明日与署提举商议一回，若署提举也无异议，我便尽快预备择选。”
李灵钥对着那张信纸看了看：“爹爹，孩儿要去见一见这三位客商。只是爹爹担当着市舶司许多职责，不便与他们先行相见，孩儿自行去见吧。”
李青祥看了看父亲，小声说道：“儿子愿意陪伴小妹同去。”
见父亲没点头，李灵钥：“阿卜杜给孩儿写的这封信上有一位哈桑，是孩儿在找寻的人。”
“哈桑是位波斯商贾，当日他也曾为了阿拉义与阿德南去见过谢赫。虽说他与阿拉义他们商议好了一同沽售宝石，但他的宝石并不在阿拉义手中，他大可不必去为他们说情。就因他去相助说明，可见他的心胸较为开阔，没因大食与波斯两国的恩怨对阿拉义等人被困袖手旁观。在孩儿看来，此人就是个不错的首领人选。”
停了一停，李灵钥小心地道：“广府的波斯客商其实不少，只是大半都是私入大周，他们有的聚居在城外的无人处，有的则是找到了能落足处；他们不缴纳税银，也不让广府衙门知晓他们来过，这可是私入大周还贩私。这情形若在市舶司设立后毫无改进，可是大大的罪责。”
她没敢说当日霍啸雨带着她去往波斯客商扎营歇宿处探看时所见，但李良宏已纠着眉头看她。
李灵钥等了片刻不听父亲出言，才又接上：“这情形署提举早就知晓了，孩儿则是意外得知。因此孩儿认为波斯客商更该好生管辖。再者，只管辖大食客商，不好生管辖波斯客商，大食客商会以为市舶司收受了波斯客商的好处，对波斯客商高抬贵手；波斯客商也会以为市舶司对他们有所畏惧，不敢管束，会越发嚣张。时刻久了，大食客商对市舶司不满，那时再来严管波斯客商，必定招来波斯客商的怨怼。”
李青祥：“波斯客商会以为我们对他们畏惧，还会越发嚣张？”
他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们已得了那许多便宜，还敢如此？”
李灵钥叹了口气：“这是有个缘故的。对于大食与波斯两国人而言，他们的作为都是神主许可的。如果神主不许可，就会有人前来制止！前来制止的虽然是人，但他们却认为是神主的指示。同样的事大食客商做了受罚，他们做了却没有惩罚，可见是神主保佑着他们。过后市舶司管得严厉了，那些事不能再做，便是我们对他们的神主不敬，也是要闹事的！”
李良宏叹了口气：“此间波斯客商的情形我不知晓，这时听你说了，才知他们在背地里还有这许多算计。我知晓广府会有波斯客商，但没想到会是这情形。只管束一国客商不管另一国客商，物不平则鸣，迟早会闹事，最终依旧是我市舶司的不是！钥儿所想很是周全，那由你兄长陪你同去见这几位客商。你向来谨慎，对着这几位客商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都得先行想周全了。”
李灵钥：“爹爹，孩儿会分别请他们相见。这三位异国客商能在广府置下家业，又在广府居住多年，可见他们都有本事，且对广府了如指掌，他们与孩儿初次相见必定很是小心，但孩儿会提一提波斯客商私入大周一事，算为提醒。别的事，孩儿不会自作主张。”
李良宏在户部为官多年，听了今日的话，也觉女儿思虑周全到了极点。
异国客商的管辖是市舶司的难题，但女儿居然想出在异国客商中择选首领，大胆至极。
李良宏对儿女的奇谈怪论向来不加制止，儿女的话再奇异，也有儿女们的思虑，他都在知晓他们的所想后，再加以引导。
自女儿第一次说出异国客商首领，他就在仔细思索。
对异国客商和广府知晓得多了，他便知晓这是可行之道！
而令他意外的是女儿已将客商中的首领择选想得这样清楚，连首领与其身后的广府世家都牵扯了出来，甚而想到了两国客商间的不公平会引发的烦难……
他不禁想：若祥儿过几年乡试时的考题与异国客商相关，听了钥儿这些话又经历了这些事，他不考前三甲，还真是对不住他妹妹辛苦的这三年了！
李灵钥与哈桑仅有一面之缘，但阿卜杜的信上将哈桑在广府的居所写得清楚明白。
有了住所，李灵钥到广府衙门查了户籍册子，才知哈桑娶了广府梁姓女子。
翌日，李灵钥径直找了一家梁姓宗族开设的茶楼，订了二楼雅间，而后给哈桑写了请帖，请他三日后下午在茶楼相见。
李灵钥分派清泉去送信。
清泉临去前，李灵钥仔细向她说了哈桑的住处，又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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