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先生。天边有一朵薄云,此外风和日丽,是难得的好天气。”
“早上好,吉福斯。”
我睁开眼睛,就看见好男仆在床头对我微笑。从床上坐起身,吉福斯立刻为我端上早餐,并送上一杯奶茶。
我最喜欢的就是吉福斯的靠谱,他总能在我需要的时候提供完美服务。就比如手里这杯茶,换成任意一位仆人都不会如此符合我心意。也许这就是我离不开他的原因,不是么?
我低头小口啜饮:“今天有什么行程?”
“格雷格森夫人将于十点半与您在公寓会面。”
老天!我吓得立刻把茶杯放下了。
许多熟悉我故事的读者们都知道,我姑妈阿加莎·格雷格森夫人平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只一心一意祸害伍斯特家族的男人们,包括但不限于她的亲弟弟和亲侄子,比如我。
“别忙活了,吉福斯,赶紧把我衣服穿好,免得她提前到了走进来骂我一通。”我把早餐推到一边。
一阵匆忙地更衣后,套上绑腿,我对埋头在衣柜里的吉福斯说:“别找了,我要穿右边第二个柜子最上面那双。”
“好的,先生。”
他打开抽屉,先是浑身一震,然后猛地倒退了两步。
“吉福斯?”
“先生。”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很抱歉,但是有不明之物混入了我们的衣柜。”
“什么?”
“红色的,上面有不明纹路的东西,像是刚被屠宰惨死的两条猪舌头。”
“真好笑。”我双手叉腰,“你看到的就是我的袜子,星期六我在杰明街差点和另一位顾客大打出手才抢到的。我就要穿这一双。”
“确定当时那位被误解的绅士不是在试图阻止你犯错,先生?”
我坐在床沿,用强硬的眼神注视着他。
“好的,先生。”
他乖乖给我穿上袜子。和吉福斯过招又赢了一局让我心情大好,连对同阿加莎姑妈见面都没有那么抵触了。
指针一走到十点半,阿加莎姑妈准时出现在门口。她身材高大、目光凌厉,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能让所有侄子双腿发抖,恨不得惨叫着夺门而出。我的好心情全消,脚步虚浮地把她迎进客厅,让吉福斯上茶。
“What ho!阿加莎姑妈。”
“伯蒂。”她开口道,“你不能再每天没有正形,像你这么大的人,早就该改正一些粗鄙的行为,比如乱七八糟的问候语。”
“啊呃……”我赶紧闭上嘴巴,和她在茶几边上坐下。
屁股刚挨着沙发,她突然惊叫起来:“伯蒂!”
“阿加莎姑妈?”我赶紧问道。
“那是什么?”
“什么什么?”
“你脚上那东西,我还以为你昨晚吃的雪花牛肉掉在上面没被吉福斯收拾干净。”
“喂,我说——”
“伯蒂!”她冷冷地看着我。
“这是我的袜子。”我心虚道。
“是吉福斯非要你穿成这样的吗?”
说不好这句话冒犯谁更多:“不,阿加莎姑妈,我爱怎么穿就怎么穿,干嘛非要听他的?”
“那就更糟糕了。”她不满地上下打量着我,“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总有一天伍斯特家族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你应该出去认识认识得体的朋友,正好我最近结识了一位非常讨人喜欢的小姐,适合给你做妻子。我安排了你们下午见面。”
简直是晴天霹雳,我立刻蹿了起来:“不!”
她“啧”了一声:“瞧瞧你现在样子,你必须结婚!你需要一个妻子来约束你,好让你不要到处丢人现眼。”
按照她的说法,她非常看不惯我整天晃里晃荡,像只没有人要的流浪野猫。就该有个心善又强硬的女士拿着项圈套在我脖子上,把我牵在手里,好叫我不成为祸害。
“吉福斯,你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她高傲地仰起头。
“是的,夫人。”
我瞪了吉福斯一眼,深感被背叛。但是他端着托盘,头仰得高高的,我只能看到他宽厚的下颌角。
“瓦伦蒂娜·冈萨雷斯小姐来自非常古老的西班牙贵族家庭,她的哥哥卡洛斯在政府任职高官。他们二人半个月前刚来到伦敦,和你们这帮没用的年轻人完全不同,愿意与你结婚是你占了大便宜了。”
“我也没说我想结啊?”
可惜没人当听见我的话。
“就这么说定了,伯蒂。”阿加莎姑妈站起身,“你下午三点要出现在牛津街的福南梅森咖啡馆,让那家人好好瞧你。记住,他们家族在西班牙有头有脸,家教甚严,你把皮绷紧了,丁点差错都不能有。”
我能怎么办?只好毕恭毕敬地把她送到门口,鞠躬看她离开。
等门一关上,我立刻可怜巴巴地看着我的男仆:“吉福斯!”
可是吉福斯表现得十分冷淡,对我爱答不理。我有点委屈,他亲爱的主人即将被逼着走上婚姻的绞刑架了,他还无动于衷,肯定是因为袜子的事情。
但事关伍斯特家族的脸面和地位,我怎么能向男仆表示服从,让他随意规划我的服装?
我清了清嗓子,他好像没听见。于是我走到玄关,让他为我穿上大衣,戴上帽子,把手杖塞进我的手里。
我看了他一眼。
“先生?”
好吧,他的眼睛要翻到天上去了。
我只好撅起嘴,捧着哇凉哇凉的心走出家门,到无事忙俱乐部碰碰运气,看在下午和女士见面前能不能出现点转机。
无事忙俱乐部的伙计们都是懂我的,在我大倒吉福斯和阿加莎姑妈的苦水后,他们热情邀请我一起玩纸牌游戏。我们在棋牌室里吞云吐雾,吃过午饭后,我计算着时间才不情不愿地准备前往咖啡馆。
然而我刚来到外面的吧台,就把什么相亲呀贵族呀的忘到了脑后,直勾勾地盯着左边椅子上的人。
确切地说是那个人的帽子。我发誓这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帽子,宽檐卷边,深绿色的光面缎带装饰,粘着一根羽毛。那微翘的弧度,那柔软的触感,叫人看了心痒痒。
我原来就有一顶这样漂亮的帽子,我敢肯定也是我衣柜里最像样的。可惜吉福斯不喜欢,整整两个星期横挑鼻子竖挑眼地,闹得家宅不宁。最后为了我的个人幸福,也只好牺牲那一点点身外之物。
现在好了,我被这帽子夺去了心神。想必戴着它的人也十分有品位,我马上就对他心生好感,想上前认识一番。
我眼睛都看直了。估计是我火热的目光实在燎人,帽子主人扭过头看向我。他大约四十上下,灰色的鬓角修剪整齐,方正的脸神情严肃,一派老实稳重的风范。
“伯蒂。”和他交谈的人叫了我的名字,我才发现那是我的好哥们塔皮。
“塔皮。”我打招呼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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