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睁开眼的时候,额头正抵在冰冷的地砖上。
血从他额角流下来,顺着砖缝蜿蜒,像一条细小的红色河流。他盯着那道血痕看了三个呼吸的时间——不是因为震惊,是因为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完全不属于他的方式运转。大量的记忆碎片被强行塞进来,像有人把一整座图书馆的书倒进了一口井里。
大周。承天三年。宰相裴铮。女子科举。触柱。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最后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原身裴铮,二十六岁,大周朝最年轻的宰相,清流之首。今日早朝,因反对女帝设立女子科举,被女帝当朝训斥。原身羞愤之下,一头撞在金柱上。
然后死了。
然后他来了。
“裴大人!裴大人!”
有人在叫他。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耳朵在喊。裴铮的手指动了动,按在冰凉的地砖上,慢慢撑起上半身。额头的血滴落在他的官服上,绯红色的袍子吃透了血,变成一种更深更暗的红。
他抬起头。
金殿。
他这辈子——不,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室内空间。九间开间,七十二根金柱,每根柱子上盘着五爪金龙。殿内黑压压跪着上百名官员,从三公九卿到六部郎中,按品级排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惊惧、有惋惜、有幸灾乐祸,还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群人在看一个已经判了死刑的人,既怜悯又庆幸死的人不是自己。
“裴铮。”
这个声音让所有人的头更低了三分。
裴铮顺着声音看过去。金殿最深处,九级台阶之上,龙椅之中,坐着一个人。
女帝。
她穿着玄色龙袍,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藻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她的身形比裴铮想象中更瘦小——龙椅太大,她坐在里面,像一颗珠子搁在盘子里。
但她的声音不像十六岁。
“你还有何话说?”
裴铮没有立刻回答。他正在经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响。
不是幻觉,不是幻听,是那种比真实更真实的声音,像有人直接在他的意识里说话。那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像是一块铁在说话:
“检测到宿主遭受不公对待。原身被PUA式打压,判定成立。暴脾气系统激活。”
“愤怒值:50%。”
“首次触发强制反击机制。若宿主选择隐忍,将承受持续性生理性头痛,直至不公状态解除。”
“建议:反击。”
裴铮跪在地上,额头还在流血,脑子里有个系统告诉他必须发脾气。
他想笑。
这什么破系统。
但他笑不出来。因为头痛已经开始了。不是那种普通的头痛,是像有人拿了一根钉子,从他的太阳穴往里钉。疼痛是缓慢的、持续加深的,像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
他明白了。这个系统不是在跟他商量。
它在逼他。
裴铮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地砖上,慢慢站了起来。
满朝哗然。
女帝没有让他平身。按大周礼制,君前失仪是重罪,未经允许擅自起身更是大不敬。但裴铮站起来了,而且站得很直。他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血,低头看了看袖口上的血迹,然后把袖子放下。
“陛下问臣还有何话说。”他的声音不大,但金殿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所有人耳朵里。
“臣方才撞柱,非为谢罪。”
他停顿了一下。
“是为过去的自己送葬。”
龙椅上,女帝的冕旒动了一下。十二串玉藻轻轻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裴铮继续说:“陛下问女子能否科举。臣现在回答——”
他抬起头,直视九级台阶之上的那个人。
“能。”
这个字落地的时候,金殿里安静了整整三息。然后像一瓢水泼进滚油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裴铮疯了!”
“他昨日还说女子科举是牝鸡司晨,今日就改了口?”
“反复无常,小人行径!”
裴铮听着这些声音,脑子里那根钉子还在往里钻。头痛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剧烈了。系统在逼他——光是改口还不够,必须真正反击。
他转过身,面朝百官。
“诸位大人说臣反复。”他的声音压过了所有议论,“臣问诸位——昨日错,今日改,是反复,还是知错能改?”
声音渐低,但金殿反而更安静了。
“你们当中有人,十年前反对先帝新政,五年前反对裁撤冗官,三年前反对整顿盐政。每一次你们都说是‘不合祖制’。每一次你们都赢了。先帝新政废了,冗官没裁,盐政至今烂着。”
他停了一下,额头上的血又流下来了,他没有擦。
“你们赢了那么多次,大周赢了吗?”
没有人回答。
裴铮转过身,再次面朝女帝。跪了下去。
“臣请陛下,开女子科举。”
他说完这句话,脑中的疼痛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像有人把一块磨刀石塞进了他脑子里,所有的念头都在上面磨过一遍,变得又薄又锋利。
系统音再次响起:“反击成功。诤臣值+100。首次激活奖励:魏征·辩才(初级),已自动装备。”
“检测到原书关键节点‘女子科举’已改变。奖励诤臣值+500。”
“当前诤臣值:600。可兑换历史名臣技能。”
裴铮跪在地上,低着头。他在消化这些信息,同时也在消化另一个更重要的信息——刚才他站起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蟒袍玉带,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俊朗,但一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从裴铮站起来到说完话,这个人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像一张画在脸上的面具。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摄政王,慕容渊。
原书中最终“征服”女帝的男人。
原书中把原身裴铮满门抄斩的男人。
距离原书中裴铮的死期,还有三个月。
退朝。
这两个字从女帝口中说出来的时候,金殿里所有人同时跪了下去。三呼万岁的声音震得金柱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裴铮跪在人群中,额头的血已经凝固了,在眉骨上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他走出金殿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汉白玉的台阶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宫门,两侧站满了禁军,甲胄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裴大人。”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裴铮回头。
一个穿着大红蟒衣的太监站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个托盘。这太监看上去三十多岁,面白无须,眉眼细长,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原身的记忆告诉裴铮,这个人叫怀恩,司礼监掌印太监,女帝最信任的人。
“陛下让咱家问裴大人一句话。”怀恩走下台阶,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只有裴铮能听见,“裴大人明日,可还上朝?”
裴铮看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块金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四个字——
言者无罪。
背面是女帝的亲笔签名和一个日期:承天三年,九月十七。今天。
裴铮拿起金牌。金子入手沉甸甸的,比他想象中更重。
“上。”
他只说了一个字。
怀恩的嘴角弯了一下,看不出是真笑还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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