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祝云对书法不感兴趣,她自己本身便写得一手好字,不过是儿时一直被家中人压着临摹王右军和钟繇的楷书集,后来被师父捡回去又被嘲笑字写的一板一眼后不分昼夜的练习草书,
至于眼前叶逐绦的行书也是在石桌上埋首看了百八十遍,对她来讲,这些东西实在是乏味了些。
叶府坐落在陇州城西,占地极广,分为南北两部分。南院是府中家眷生活起居的内宅,其中有三处别院,除了新建的“浣”字院以外,还有“流”、“涛”二院,引水为池,花木扶疏。北院则是外院,设有两座厅堂,一名“椿”,一名“梧”,用以接待宾客,处理事务。
几人被迎到前厅,叶父叶母并未在家,家中只有叶瑜以及一个庶弟和庶妹,二人皆年幼,不过七八岁,也并未露面。
迎面出来一个梳着八字胡的富家翁,对着叶瑜恭敬施礼,道:“大公子,浣院的客房已经准备好了,请客人们移步后院休整。”
“厨房已备好了席面,侍女们正在装扮浣院。”
叶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看来这位是府中的大管家。
祝云默默记在心里,随着大管家的指引来到浣苑。
浣苑确实华丽清幽,入院后先是一座假山奇石,假山内如同九连环一样回转变换,颇有“石屏横截,疑无路;洞窍斜通,又一天”之感。
绕过环环相扣的假山后,会发现后面出现一处平坦的空地,假山像一个圆圈一样将空地圈入怀中,空地内有一条曲水流觞,从对面的假山上用水车引活水入院,绕过这部分假山和园林,便会看见一处廊院式的三合院卧房。
几人穿过这些,到达中央的回廊处,此处视野开阔,能环视到整个院子的全貌。
叶瑜落后几步,凑到祝云身边,悄声道:“这院子你可喜欢?”
祝云只觉得这院子绕来绕去头都大了,但毕竟还要寄人篱下几日,于是点点头,简洁道:“不错。”
叶瑜像是得到了什么宝物一般,眼睛霎时亮了起来,就差手舞足蹈欢呼了。
萧关月一直默默坠在人群最后,见叶瑜和祝云两个人窃窃私语,彼此肩头只差几毫厘便贴上对方的,祝云似乎在听叶瑜说话,微微侧耳,反观叶瑜则把大半个身子都往祝云的身旁靠。
两个人虽然没碰到,但也是十分怪异的距离。
没一会儿,祝云点点头,叶瑜便欢欣起来,那抹刺眼的绯红又攀上耳侧。
萧关月观此幕,只觉得头脑混乱,瞳孔微散,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叶瑜有龙阳之好。
他记事以来,从未见过正常的两个男子耳鬓厮磨似地说话,反倒是小时候父亲和母亲总是这样亲昵的附耳低语。
母亲总是说着说着便脸颊绯红,父王则在一旁宠溺的轻笑。
如今祝云虽然没笑,但叶瑜却耳尖羞红,难不成...难不成?!
萧关月想起刚刚沈归海和他说的,二人是旧友。
是哪种旧友?说起来,这叶瑜确实有弱柳扶风之态,雪肤若凝脂。
他又想起第一次在巷子口见祝云时,他也是将自己认成小娘子,他纠正后祝云也未表露抗拒之态。
难道是...那种旧友?
一旁的齐乐斜睨着前方的叶祝二人,用鼻子哼了一声,道:“不知羞耻!”
果然,不止他一人如此想。
萧关月心中莫名一紧,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无论是好龙阳还是好女娘......他都是由衷的欣赏祝云的才能。
只是以后与他单独相处时要保持一定距离了。
这样想着,萧关月心里又不由得生出些丝丝缕缕的失落。
叶瑜给几人安排的卧房就在这三合院中,一共六个卧房,祝云一行人占了相邻的四个。
祝云自然是被安排在中间视角两个最好的卧房其中之一,另外一个则安排给了萧关月,齐乐需得注意着萧关月的动静,于是便住在萧关月旁边的厢房,沈归海选择了祝云旁边的厢房。
浓云笼罩弯月,淡云环绕点星。
今日虽未下雨,但云层仍然压得很低,晚风裹挟着水汽掠过曲水流觞,假山怪石上早被侍女们挂上了烛灯,映得其中明亮如昼。
驱虫的熏香借着花灯挥散,清凉惬意。
叶瑜相邀庞樽和高鹤鸣自然也早早赴会。
高鹤鸣仍然是早上那一身靛蓝色的衣袍配长靴,反观庞樽又从玫红换成了绛紫,抹额也跟着换成了同色,手上的折扇从红梅变成了葡萄藤。
祝云忍不住吐槽道:“庞兄还是一如既往的夺目。”跟日虹似地。
庞樽完全没体会到吐槽的意味,呲牙一笑,表示这句话夸到了他的心坎上,“小祝兄弟好眼光!”
叶瑜坐在南侧主位,庞樽和高鹤鸣一左一右在他身侧,北侧坐着祝云和萧关月,沈归海和齐乐坐在二人两侧。
“这浣院果然让人眼前一亮,也怪不得叶二一直藏着掖着。”
叶瑜有些腼腆对着祝云解释道:“因幼时大哥病去,父母对我总是多些爱护,不想让我成亲后另辟府邸,便斥重金建了这个院子,让我成家后与...与妻儿同住。”
说到这儿,叶瑜飞快地撇了一眼祝云,姿态扭捏。
祝云正细品着杯中西域的葡萄酒,闻言呛了一口。
怪不得这小子问她喜不喜欢,合着她什么都没说,他连孩子叫什么住哪都想好了。
话说着,一个个精美的托盘被放在曲水流觞中,由侍女将佳肴端到几人面前。
沈归海昨晚一夜未眠,下午补了一觉,此时正是饿的时候,宴席刚开始他便埋头苦吃。
祝云看着面前一碟晶莹剔透的开胃凉盘,将卤制好的牛、羊等肉食切片,与炸豆腐、胡萝卜搭配,装盘红、黄、绿相间,方、圆、菱簇拥,再浇上酸辣开胃的料汁,荤而不腻,脆而爽口。
叶瑜道:“我知云郎你对吃十分讲究,这道凉盘是特色,你且尝尝合不合口味。”
听着叶瑜一口一个云郎,还那样瞧祝云,在场的人除了埋头苦吃的沈归海和神经大条的庞樽,全部都嗅出了一丝不对的味道。
萧关月心中越发觉得不妙,不禁趁着上菜的间隙,悄声对着祝云问道:“你二人是如何认识的?”
“我妹妹救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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