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紧锁眉头,将头往后仰,与他拉开距离。
“你又受伤了?”知微不咸不淡地扫视着萧琮策,鼻子动了动只闻到极淡的血腥味。
萧琮策脑子顿了一下,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最终也只是轻轻摇头。
“喵喵喵?”小猫轻巧地钻进来,拽拽知微的裙摆。
“你上哪去了?”知微将它抱在怀里,掏出绢布擦拭着它身上的雪水。
“喵喵喵!刚进门那会闻到一股味道就晕倒了!”小猫圆滚滚的大眼睛心虚地瞟一眼萧琮策,又转回来骨碌碌地盯着知微。
知微低着头,让猫看不清什么神色。
“既如此,”知微思忖片刻缓缓道来,“料想这鬼蜮是他们有意为之,进此地便幻化做其中一人,待鬼蜮事变则可将我们绞杀。”
这群黑衣人中竟有精通道术之人,此人或许道术修行更甚于她。
知微垂下眼帘,将小猫轻轻放在地上,淡淡吐出一句:“我们或许会死在这。”
昏暗潮湿的芸窗中,借着月光依稀看清室内人影晃动。
知微点燃了火折子,微弱光亮映照墨字宣纸,笔力遒劲的笔画在宣纸上洇出年月。
手指抚在干燥的宣纸上,右到左浅浅扫一眼。
一世
公讳鸿儒,字清。
官至太傅。
子三人:长曰锦佑,字……
“诶!你们在这干什么呢?”一双大手忽然遮住书卷,知微蹙眉抬头,是笑得吊儿郎当的谢离。
知微毫无耐心地猛抽出书卷,再看一眼书上所写,当她看见最后一个字时,瞳孔细细收缩。
长曰锦佑,字真。
“怎的了?查到什么了?”谢离嬉皮笑脸要凑上来看,谁知还没见着什么,一团毛茸茸的事物扒在他脸上,伸出尖利的爪子要挠他。
谢离左摇右晃,和小猫缠斗起来。
知微抬起头瞥一眼正在和猫缠斗的谢离,捏紧了书卷。
“大少爷!太子殿下派奴来看看。”婢女敲了敲门,隔着门扇人影绰绰。
不得已,三人只好先出了门。
才一推开门,知微见门口婢女便是她醒来时守在她身旁的春桃。
“小枝?!你怎在此?”春桃有些错愕,瞪大了圆圆的杏眼。
“方才有事请她帮忙。”还不待知微开口,萧琮策已帮她拦下话头。
“嗻,六殿下,大少爷。”春桃眼底闪过一丝暗光,又悄悄觑一眼知微,屈身作礼道:“太子殿下等候多时。”
“六殿下?”知微冷冷地掀开眼皮瞧萧琮策,抿着唇。
小猫在她怀里不安地挣扎两下,同萧琮策对视一眼。
垂在身旁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萧琮策看着知微倒也不吭声。
“好啊!你小子!”谢离大手一拍,似乎是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气,拍得萧琮策偏头看他一眼,“为何我只是个大少爷?!这破地方真偏心。”
见萧琮策又用眼神刀他,他也不甚在意地枕着手臂朝前去。
知微落在二人身后,春桃垂首沉默无言。
小猫团在知微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盯着春桃看。
“对了!你陪我去给太子殿下拿几壶好酒,”谢离猛地揽住萧琮策的肩膀,极其用力地将他往外扯,萧琮策被扯得一踉跄,“不醉不归,对了!春桃帮我告诉太子殿下,我们迟些再来。”
大大的笑脸挂在谢离脸上,他朝着知微挥手。
彤云密布,片片飞琼,大雪倾盖渐高。
二人步入后院,萧晟铭围着雪白的狐裘,旁的几人正要送他进房休息。
他缓缓起身,目光静静停注在知微身上,清俊的唇角噙着淡淡笑意,似乎是早已看见了她。
萧晟铭侧肩与身旁的仆人低语。
“殿下请小枝姑娘进殿一叙。”仆人踩着雪一脚深一脚浅,像胖滚滚的雪人在雪地里东倒西歪。
知微抚着怀中小猫的手一顿,风雪落在她睫毛上,掩去知微眼底暗色。
也不论知微答没答应,仆人紧着就将她领进萧晟铭殿中。
“吱呀——”木门紧紧合上,拨动着知微本就绷得摇摇欲坠的思绪,小猫伸出脑袋蹭蹭她的手心。
因小猫的动作,萧晟铭注意到了她怀中的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嘴角上扬,笑得意味深长。
“姑娘,不必紧张,我与这里的鬼不大一样。”萧晟铭笑着摇摇头。
知微眉头微蹙,冷冷道:“不信。”
“姑娘,你真是同你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萧晟铭说道,面色浮上些许潮红,忍不住攥紧拳头低低咳嗽几声,“你身上应当有那枚玉佩。”
说完,他望着知微出了神。
“你被谢离拘了一魄?”知微回想起书卷上的内容,其实早在谢离到来前她便看见——这个姓谢的鬼府大少爷名锦佑字离。
原本知微以为不过是同名同姓,见谢离给她施下障眼法她才了然,大少爷便是她眼前的谢离。
“咳咳……确实是,”萧晟铭一个鬼魂似是觉着鬼脸挂不住,咳了两下扮上正经模样,“你同你母亲那天夜里遇险,便是当今的太子萧长风所为。”
他抬眼看着知微,目光沉沉。
“只因你母亲曾救了我,坏了萧长风的好事。”
知微冷冷睨着他,不带一丝温度。
“所以只因我母亲心善,就要被皇室残忍绞杀是吗?”知微声音没有起伏,吓得小猫浑身炸毛,“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一将功成万骨枯?”
萧晟铭端坐高堂,低头不言。
知微放下小猫,捏紧了藏在袖袍中的手。
那天夜里月亮很大,大得能把整个林子照出影子来。可对于小小的知微来说,她只能木着脸迈着腿拼命地跑,跑得她胸膛无端地钝疼。
阿娘前一刻将她狠狠地推出去,她摔了个跟头,头都磕破了。
“微微,跑啊!别停下来!”
知微颤抖着身子,摇摇晃晃地转头去看阿娘。
方才还好端端在马车上给她讲故事的阿娘,躲闪不及被黑衣人一刀劈中肩膀,像被抽了骨头的布偶一样迅速往下瘪倒。
阿娘没有倒下,又撑着地爬起来。血从肩膀上淌下来,滴落在知微面前的泥土上。
“微微!快跑——”阿娘挣扎着向前爬,那只平日里为她绣花的手用力地抓住泥土,修长的指甲里全是崩裂的草根混着血。
知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转头,怎样跑了起来的。
她没回头看,她也不敢。
狂奔的知微听见身后的声音,刀声和水声。
她不敢回头看,阿娘的血从衣衫里淌出来,浸透那件她最爱的红色襦裙,阿娘以为从今以后便可以逃离所以高高兴兴地换上这件裙子。
小小的知微到底是跑不过那群黑衣人,身后的刀来得飞快,胳膊上被划开一道,皮肉翻开。
擦着树枝,知微浑身是流着血的伤口,一脚踩空。
河水冷得像一把刀捅进知微的五脏六腑,喉咙里倒灌进冰冷的水。
知微在河里模模糊糊地沉下去,看不见一切。脑子像生锈的风箱,知微了无气力地想喊阿娘,却只是张张嘴什么也喊不出来。
“喵喵喵!”小猫焦躁地扒拉着知微的裙子,它琥珀色的瞳孔倒映出怔愣的知微。
知微被它扒拉得回神。
坐着的萧晟铭眯起眼,饶有兴趣地盯着这只小猫,“这小狸奴倒是生得小巧可爱。”
知微闻言面色又是一黑,抱起小猫就要转身离去。
“诶!姑娘,可否麻烦你件事!”萧晟铭见她要离开,急匆匆地喊住她,太急了似是喘不上气连连咳嗽,但是鬼又怎么能喘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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