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地的喧嚣，逐渐被替代，随之而来的。
是一个生死争夺的炼狱。
遍地横尸，血流成河。
这路上的人，神秘莫测，但都同姜芜般，遮掩面容，手提红灯。
她踏着血水，步步紧跟其后，红灯在手里，不曾剧烈晃动。
偶尔，甚至能瞥见，几个摊位里头，摆着些异宝，但除了那些，更多的是，残肢败骨。
如此凶残之举，实在嚣张至极。
姜芜心有不忍，难免多打量了会儿，没想到被青铜者捕捉到了。
他步子一顿，问：“姑娘，可是有看上的？”
“没有。”姜芜攥着手，应道。
她往前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哀嚎，撕心裂肺。
那摊位处，一个男子双眼贪婪，单手抱着玉瓶，另一只手留在了桌板上，血溢向地面，混成潭水。
青铜者见其怔然，环着双手在膛前：“姑娘，提醒过你的，生死场里，想要的物或者消息，都事关性命。”
“我知道。”姜芜充耳不闻，面不改色地回道，“这里的东西，也不怎么样，还不值得我以命相换。”
青铜者愣了少许，心想这姑娘，还真是大言不惭。
不过多时，他领着人，绕了三两圈，止步在一处殿宇。
那殿宇，正位于生死场的核心区，相比于外边儿的腐烂，里头富丽堂皇的，令人唏嘘。
琉璃铺地，金银嵌柱，魂香牵绕，一层层楼阶，华贵无比。
任谁看了去，不道一声，误入黄金屋了。
青铜者微微侧身，招招手，唤来一名小婢，正色说：“这姑娘，初来乍到的，你带她好好逛逛。”
小婢点点头，低声细语道：“今个儿，东家接过客了，白天到现在，还没动静呢。”
青铜者伸手捂嘴，咳了一声：“什么人，你清楚嘛？”
“听说，是个男人。”
他们东家是男人？
姜芜竖起耳朵，听得些许困难，零零碎碎的，只能猜个大概。
青铜者一听，顿时脸色不大好。
他什么话也没留，干脆当个甩手掌柜，踱步离去。
小婢看他急冲冲的，向着姜芜淡然一笑：“姑娘到此，想必路上没瞧见喜欢的，也不知你想要些什么？”
姜芜闻言，不作应答，只是两腿跟着走，眼神也飘忽的，扫视着四周。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位于殿宇的哪一层，就像不知来此处，寻什么答案。
直到小婢停了下来，出言道：“姑娘，没法儿往上去了，你若是……”
姜芜站在一阶处，望着底下的人，有的为求宝迷失人性，有的为求事丧失尊严，而她所求为何。
一息之间，忽地，有道陌生的声音，慵懒问道：“阁下，你心里有她，不是吗？”
另道声音冷冰冰的，只道：“一个不重要的人，罢了。”
“因为这个国都，需要她活着，所以对我来说。”
“可有可无。”
姜芜对这声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她的心脏刺痛一阵，喃喃吐露二字：“帝卿。”
入耳之人，没了任何回应。然而这一阶之隔，仿佛隔了十万八千里。
正因如此，对方的回答，在她脑中才会挥之不去。
哪怕在这殿宇内，到处是欲望的驱使声，可是对方说的话，冷彻心扉，直击她的双耳。
楼阁的悬门半掩，姜芜抬眸看去，绸缎的幕布下，两道身影对立，其中一个背后负剑。
而那把剑，怎的越看越眼熟。
小婢约莫听见了，上头的动静，背过身去，不敢妄言。
“你若是来的早些，还能得一个机会，面见我们东家。”
他好言相劝，叹息道：“但今天，怕是得空手而归了。”
姜芜不曾离开视线，反倒牢牢地盯在那处，有意问了一句。
“你们东家，一天便只见这一位？”
小婢听这语气，不由得发寒：“我们东家，那是得等好几年，才可一见。”
“要不是楼内宴庆，你还遇不上呢！”
姜芜冷着脸，禁不住嗤笑一声。
她原本的打算，是问完韩湘婷的下落，之后再看看，有没有顺手的宝器。
如今，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那断是走不了。
姜芜卷着手指，漫不经心地说：“好几年都等了，不差此刻。”
小婢被说的，心里憋得慌，作势要带她下去。
偏的不凑巧，悬门吱呀一声。
里头的人，背着剑匣，走的很快，不带任何停顿。
但是姜芜闻到了，他身上的药香气息，也看得一清二楚。
就说呢，什么剑，这么眼熟？
原来是她的破剑！
随着他的离去，里边儿那道声音再次传来，温声道：“姑娘，我等你多时了，请进。”
小婢凌乱在原地，瞪大着眼睛看向姜芜，嘴巴都合不拢。
姜芜身形一顿，随即迈开步子，眸子闪了几下。
红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
她提着红灯，来到悬门。幕布卷起，幕后之人，一袭白衣，站在窗边，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
呼吸在这一刻，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困难。
这东家，究竟是何方人物。
姜芜凝视着他，缓缓问出一句。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或许，是有过一面之缘。”那人悠悠转身，眉宇间压不住的温柔，“可是，南旻女帝，你怎会记起。”
“芸芸众生中，还遇过我，这么一个普通人？”
姜芜沉默着，明明是句贬低的话，却并没有让人有气愤之意。
此人虽有一张俊脸，但给人的感觉，便不大友善。
特别是那双眼睛，好像不似在看她，更像是透着她，在找些什么。
悬门自然而然地合上。身处最边缘的位置，没有人能看清，他们是什么情况。
小婢顾不得探出身子，偷听个儿墙角，一溜烟跑下去，将这消息传了个遍。
姜芜想了半天，实在对此人，没有印象。这等容颜，她在南旻没招惹过，但是他国中，也没有那般的男子。
眼见着僵持不下，对方一沉声，打破了气氛。
“若是你来寻剑的，相信你看到了，已经被人赢走了，若是要来问，你……”
一提起剑，姜芜直接回过神，多走了几步，道：“他怎么赢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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