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叙之准时下班回家。
向雾上车时他正在通话,他如今骤然回国,海外还有诸多事项需要交代布置。
等他挂断电话,向雾甩了甩裙摆,指间6克拉粉钻也折射出耀眼火彩,钟叙之侧头看去。
向雾朝他眨眨眼:“刚买的。”
钟叙之声线平直:“很好看。”
未免太冷静了些,这粉钻不论是颜色还是净度都是极其罕见的珍宝,他都不问问价格?大几千万呢。
向雾又补充:“刷你的卡。”
钟叙之停顿了下,轻笑出声:“雾雾,我们已经结婚,不分你的我的,不用告诉我。”
“……”
向雾本还想看他听到价格后肉痛的表情,没想到眼都不没眨。
不过倒也不失望,他这话说得她爱听。
钟叙之这人虽然讨厌,不过作为结婚对象而言还是不错的。
向雾百无聊赖靠在车椅背,指尖绕着裙摆打转,斜睨着一旁的钟叙之。
他依旧一身很“钟叙之”的西装,古板、冷肃、规矩,一整天下来依旧挺阔熨贴,大腿上放着台笔记本,正在看邮件,即便在车内坐姿也一丝不苟过分端正。
“钟叙之。”
“嗯?”
“李悦栗说我们俩婚后感情还算得上不错?”
钟叙之正在敲键盘的指尖停顿,转过头来:“嗯,不错。”
“你对‘不错’的定义是什么?”
“和谐。”
向雾“哼”一声:“我可还因为吵架拉黑你呢,和谐什么?”
“如果一段婚姻完全不吵架,只能说明是一潭死水。”钟叙之看着她,低声道,“总体而言,我们很和谐,各方面。”
“……”
他说得面不改色,向雾的思想却再次一路滑坡。
都怪这个老东西昨晚荼毒她的思想!
司机还在前面,向雾迅速换了个话题:“每周五都回我家吃饭,那我们什么时候会去你家吃饭?”
向雾当然认识钟叙之父母。
他们这个圈子从小就互相熟识。
在向雾的印象中,钟叙之父亲是个非常严肃不苟言笑的男人,与她交集不多,见了也只是礼貌性地称呼一声“伯父”。
而钟叙之的母亲是位非常漂亮、非常温柔的女人,话也不多,在宴会中总是最安静的那个,但向雾很喜欢她,觉得她温柔善良,永远都平易近人,这在她们阶层中并非易事,过于优渥的出身与环境总是会将骨子中的傲慢养得浑然天成。
“没有固定时间。”
钟叙之停顿了一下,“我父亲两年前去世了,我母亲祖籍珠海,在那之后也搬回去住了,我有时会去看她。”
向雾轻轻“啊”了一声。
她这才知道原来那失去的四年记忆并非可以一挥而过的,其中甚至还经历了生离死别。
她并不擅长安慰人,悄悄看一眼钟叙之,他却是神色如常,只是眉眼低垂,总能从中察觉几分挥散不去的落寞。
“伯父……”她迟疑着,怕掌握不好分寸,“是生病吗?”
“车祸。”
似是察觉到她情绪变化,钟叙之握住她的手,反倒安慰她,“没事,都过去两年了。”
向雾在手机中找到钟母李婉宜。
她们倒是保持联络,基本每个月都会日常问候与分享,钟母还会给她寄当地特色的黄油曲奇和蝴蝶酥。
北京的晚高峰很堵,等开到向宅已经日暮四合、夜幕低垂。
钟叙之下车,向雾看着他依旧挺拔的背影却莫名看出几分晦涩难当。
向雾虽然娇纵任性,但本性始终善良,心就这么抽疼了下。
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何况钟叙之神色寻常,突然安慰反倒容易叫气氛过于低沉。
向雾突然向前跑了几步,一把搂住钟叙之手臂,上半身贴靠过去,下巴仰起搁在他肩头,睫毛忽闪忽闪,脆生生开口:“老公!”
钟叙之脚步倏地一顿,而后偏过头剧烈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
“什么嘛。”
向雾松开手,撇了撇嘴,“还说我们恩爱呢,叫个老公还脸红?”
钟叙之倒不是头一回听向雾叫老公。
他听过许多次,只有两种适用场景,一是买了她非常喜欢的礼物时,二是在床上含着哭腔一边骂人一边哄人时。
“你是有什么想要的吗?”钟叙之认真问。
向雾打掉他的手,不满道:“我想要什么还需要出卖色相?”
钟叙之快步追上去,牵住她的手。
向雾甩了一下,没甩开,她推开家门,喊一声“爸妈”,继续喋喋不休:“说真的,钟叙之,我们就是假结婚吧?一声老公就把你吓成这样,你叫过老婆没?”
“叫过。”钟叙之轻笑出声。
向雾一顿,还在震惊于这老古板笑起来还挺好看,腰就被搂过去面对他。
钟叙之俯身,在她唇上轻碰,含着笑意用仅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老婆。”
“……”
向雾睁大双眼,捂着嘴一边“你你你”“我我我”,一边又后知后觉因为那声称呼打了个寒颤。
好奇怪,太奇怪了。
“你凭什么亲我!”
向雾压低声音怒斥道,“我没同意你亲我!”
“昨晚我不是就已经亲过你了吗?”
“你什么时候……”
向雾话茬一顿,终于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亲。
“啊!”
向雾一声尖叫,向和德从玄关口探出脑袋:“喊什么!医生都说了要你保持情绪平和!”
“我平和不了!他有毛病!”
向和德:“他有什么毛病?”
“他——!”
钟叙之不要脸她还要脸呢,她才说不出口!
向雾崩溃地踩上拖鞋往里走,“反正他就是有病!”
向和德看向钟叙之,沉稳踏实,怎么看怎么满意,上前拍拍他肩膀:“多担待啊叙之,我这女儿……”
向和德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可话里话外无不宠溺。
钟叙之也笑,生出几分无奈的纵容:“雾雾只是还没适应。”
正好被向雾瞥见,又恶狠狠瞪去一眼:“我跟你没完,等回家!”
话音刚落,耳朵就被宋徽捏住提了提:“雾雾,你不许再欺负叙之。”
怎么所有人都觉得是她欺负钟叙之。
分明就是她被欺负!
真讨厌,老东西惯会伪装!
到客厅,向雾脚步一顿,视线停在沙发上坐着的小粉团儿。
小粉团儿也看着她,眼睛黑葡萄似的,甜甜开口:“姑姑,你来啦?”
……姑、姑姑?
“你姑姑摔了脑袋,已经不记得你了。”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向雾回头,看到表哥陆妄山以及他身后的云檀:“你你你们,都结婚了?还有了孩子?!”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两人复合。
陆妄山笑了:“还真不记得了?我还以为又是你想出来的鬼主意。”
话音刚落,就被云檀拍了一巴掌,她牵住向雾的手:“那你现在头还会痛吗?除了不记事还有别的难受吗?”
向雾摇头。
陆妄山抱起小粉团儿:“跟姑姑介绍一下自己。”
小粉团儿嗓音也脆生生的好听:“姑姑,我叫陆颂禾。”
“你好漂亮好可爱呀,和你妈妈长得真像。”向雾夹着嗓子说,又凑到云檀耳边,“幸好不像她爸。”
云檀笑起来。
钟叙之跟着向和德也走入客厅,陆颂禾朝他张开双臂:“姑父抱!”
向雾被那称呼弄得又打了个哆嗦。
什么鬼姑父!
……
饭间向和德和钟叙之有说不完的话,向雾了解自己父亲,知道他那表情分明是对钟叙之满意得不行。
得知钟叙之已经交接完海外项目,后续不会再长期出国,向和德点头,见一旁向雾和颂和玩得正好,便提议:“你们年纪也不小了,等雾雾身体恢复,也可以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
向雾瞪着自家老头儿,别以为她不知道当初自己都是一个“意外”。
30年前宋徽是国内最当红的电影演员,为了满足出镜要求,节食与过量运动都是常事,难免耗损气血影响生育,原本他们计划这辈子就两个人也不错,没想到年近四十在一次旅行途中有了向雾。
向和德老来得女,自然宠爱有加,才将向雾宠成如今这般。
向雾:“我都还在考虑离婚,你还催上孩子了,我可没生孩子的打算。”
向和德深吸一口气,又要斥她浑说。
被钟叙之抢先:“生育与否本就该由雾雾做主,我都同意、愿意。至于离婚——”
钟叙之勾唇,覆住向雾的手,“雾雾现在不适应也是情理之中,我们都该给彼此一些时间。”
这话听得向和德愈发满意。
向雾可听不下去,见颂和也吃好便陪她一起去客厅看动画片。
钟叙之与向和德继续围绕公司话题聊天。
钟叙之这人礼貌、得体、端正,从坐姿与举止都能看出,即便和向雾结婚多年,敬酒时也始终保持双手持杯、杯口微低。
向雾坐在沙发瞧着,趁他敬酒之际发去短信。
「你好假啊。」
「老公。」
钟叙之手机震动,屏幕亮起,他垂眸刚看一眼,便被那一口辛辣的酒呛得辣了喉咙。
向和德急切问怎么了,宋徽吩咐佣人拿毛巾。
向雾终于满意哼笑一声。
她低头,视线落在陆颂禾身上。
都说小孩儿的眼睛最能看透人心事物,或许她能看透她和钟叙之的关系。
“颂禾啊。”
“嗯?”小粉团儿眼睛还紧盯电视。
“你觉得钟叙之这个人怎么样?”
“姑父很好呀,特别帅。”
“哇颂禾,姑姑真得好好修正你的审美诶!钟叙之还帅?”
陆颂禾朝她看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向雾没看懂:“你笑什么?”
“我知道,爸爸说了,这就叫打情骂俏。”
小粉团儿笑咪咪道,向雾眼前一黑,板着脸认真道:“小颂禾,你真得好好学成语了!”
陆颂禾从前和向雾相处久了,性格不像父母,反倒像她,鬼灵精地摇头晃脑,大嗓门道:“姑姑害羞啦!”
向雾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你不许乱说!”
向雾怕她语出惊人,不敢再问,百无聊赖地也看了会儿动画片,又偷偷朝钟叙之看去。
她可不会承认钟叙之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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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陆妄山一家三口便先离开,向和德又将钟叙之叫去茶室聊天。
真把这女婿当亲儿子了么?向雾心想。
宋徽给向雾倒了杯新泡的金骏眉,柔声道:“别总是把离婚挂在嘴边,雾雾,这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事。”
“我没开玩笑。”向雾说,“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当初我为什么要和钟叙之结婚。”
“你知道的,爸爸妈妈从来没有要做主你婚姻的想法,你是我们的意外之宝,即便你选择不婚,一辈子都陪在爸爸妈妈身边,我们也求之不得。所以当初选择结婚、和谁结婚都是你自己的决定。”
宋徽的嗓音温润,如初春的风,也让向雾静下心来。
“你暂时失去了这些年的记忆,可妈妈记得,也都看着,这三年叙之待你真的很好,否则你爸爸也不会那么喜欢他。”
“雾雾,旁人都说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是含着金汤匙,可福祸相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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