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宋绪全然不惧地抚摸着狐妖,谢初珣与裴庭筠同时想起了她身边那只来历不明的白狐。
谢初珣长剑未撤,剑锋寒光凛冽,直指众妖:“说,为何行刺?”
威压随着话音再度压下,四只狐狸被捆妖绳缚得动弹不得,在这股元婴境的压迫下瑟瑟发抖。
直到一只毛色最浅、白棕相间的狐狸惶恐地抬起头,吱吱道:“尊者息怒……我等初入人界,身无盘缠,不得已才……才想劫些财物。万万不曾想,竟冒犯到诸位仙长头上……”
“劫财?化形大妖,沦落到拦路劫掠凡人财物?你当本尊是三岁孩童?”
白棕狐狸瞬时垂下耳朵,声音里透出几分凄惶:“我等是北境狐族,君上数月前渡劫后下落不明,叛党趁机作乱。我等身为君上近卫,遭叛党追杀,不得已遁入人界避难……我等也猜想,君上是否……是否也流落到了人界……”
它眼圈一红,竟落下泪来,其余三只狐狸也眼眶湿润,跟着呜呜低咽起来。
这番话真假掺半,但一提起君上失踪时群妖无首、叛党肆虐的境况,那份悲切和恐惧便格外真切。
望着四只毛茸茸的团子哭成一坨,时桉的心瞬间就软了。
他们苦苦寻觅的君上,不正是她家小白么?
她当即清了清嗓子,温声道:“竟有此事?说来也巧,我数月前在山中,恰好救回一只受了重伤失忆的白狐,一直养在家中。不知你们君上是何时失踪的?或许可以随我回去辨认一番?”
救?
四只狐狸齐齐一愣,连呜咽都停了,愕然抬头看向她。
这女子……竟是君上的恩人,而非仇敌?
见它们目露犹疑,时桉又温声补了一句:“即便不是你们君上,也可能是你们流落人界的同族。叛党作乱,他很可能受伤逃至此处避祸。不如随我回去看一眼?”
——这简直是引妖入室。
谢初珣眉头骤然锁紧。
妖界四方妖王,北境那位正是天狐之身,传闻是当今狐族唯一修至九尾的存在,性情桀骜,尤为好战。若宋绪身边那只看似温顺的白狐当真是他……
待其记忆恢复、实力重回巅峰,岂会甘愿屈居人下,做一只灵宠?届时莫说报恩,恐怕最先要抹去的,便是这段沦为他人契约灵兽的耻辱。
“不可!”谢初珣挡在宋绪与四狐之间,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那几双滴溜溜转动的狐狸眼,“狐性狡黠,最擅蛊惑人心!它们所言是真是假尚且难辨,贸然带回,恐生祸端。”
然而时桉主意已定,满心只想着快些将这亲卫队带到小白面前。
若能帮小白与亲卫相认,说不定能大幅提升好感,让小白更加信赖自己。她越想越觉得可行,甚至有些急切起来。
这时,她突然想起小白赠她的那簇绒毛,连忙从衣襟内袋中取出那只小巧的毛绒挂饰,托到四狐眼前:“你们瞧瞧,这可是你们君上的毛发?”
那毛绒挂饰刚一现出,一股精纯而熟悉的妖气便扑面而来。四狐鼻尖耸动,心头剧震——这何止是君上的毛,分明是取自尾根灵枢之处蕴着本命妖元的绒尖!
这女子恐怖如斯,竟是在君上失忆虚弱时,拔了君上如此要紧的毛发做成毛绒饰物?
难怪君上鬓角后的绒毛有一小块细微的斑秃,似是刚拔下不久……
难怪这女子周身缠绕着其他男子浓烈的气息,他们还是能嗅到最深处一缕属于他们君上的熟悉气息。
难怪君上只道是重伤,而非是取她性命。原是念及救命之恩,刻意容情。
君上真是心慈。
玄鹄喉头微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他与其他三狐极快地对视一眼,均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震撼。
但此刻绝不能认。
玄鹄垂下眼睑,故作茫然地嗅了嗅,细声道:“这……并非君上之毛,但确是我青丘同族的气息无疑。”
他抬头,眼中适时流露出哀恳:“恳请仙长垂怜,允我等见一见这位流落在外的族人。”
咦?竟认不出自家君上的毛?
时桉转念一想,更觉得是它们心存戒备,唯恐她对君上不利才故意隐瞒。
一想到能推进任务进度,纵然谢初珣和裴庭筠双双反对,时桉还是愉快地将这四只狐狸带上了马车。
……
君朔在天音阁内等了又等。
宋绪身上留有他的气息,加之那层主仆契约的牵连,若她气息有损、灵力衰竭,他必能第一时间感知。
因而见她平安归来,毫发无伤,他并未惊讶,只当是四妖行事不慎,未能得手。
可不知为何,看见宋绪笑眯眯地如往常一般伸手将他捞进怀里,脸颊蹭着他头顶软毛时……他竟奇怪地,暗自松了口气。
幸好。
宋绪并未怀疑上他。
他放松身躯,任由她抱着,耳尖却敏锐地捕捉到马车方向的细微动静。
他目光漫不经心地瞥去——
只见车厢帘幔微掀,四条被捆妖绳缠得结结实实、毛色各异的狐狸,正被谢初珣和裴庭筠一手一只地提了出来。
毛发凌乱,眼巴巴地望着他这边。
君朔:“……”
而亲眼目睹他们桀骜嚣狂、杀伐决断的北境妖王君上,竟被那女子搂搂抱抱,下巴还被挠得微微眯起了眼的四妖:“!!!”
玄鹄最快反应过来,一爪按住差点脱口惊呼的赤狰,硬生生将自己口中的呜咽转成一种慈爱的嗓音:“孩、孩子……听闻你流落在外,失了记忆……我、我乃青丘狐族长老,这几位都是你的族人……”
他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位历经风霜的老狐,眼中甚至挤出了些许泪光,想要骗过那几个人修,然而君上的目光却越来越冷。
仿佛有冰冷的刀刃贴着脊椎一寸寸刮过,玄鹄后背的毛瞬间炸起。
“您、你失忆了,不认识我们也应该的……咳咳……”
在自家君上这般“温和”的注视下,一向巧舌如簧的玄鹄,生平第一次,卡壳了。
君朔从宋绪怀里一跃而下。
五只狐狸立刻用狐语开起了会。
“吱、吱吱……”(君、君上!属下办事不力!)
“呜……呜呜……”(属下该死,未能诛杀那女子,反落入她手……)
“呜吱——”(君上您受苦了!竟被这女子……竟被如此对待!)
“呜……”(如今落入敌手,该如何是好……)
时桉只见自家小白被四只毛团团围在中间,耳朵时而竖起时而压下,面对它们急切的呜咽与抽噎,偶尔也懒洋洋地“吱”一声,或是用尾巴尖不轻不重地拍一下某只凑得太近的脑袋。
小白好不容易与亲卫团聚,时桉唇角微弯,不再打扰,只转身对谢初珣与裴庭筠轻声道:“看来真是小白的族人,我们先进去吧,让它们好好说说话。”
谢初珣目光从那一圈毛茸茸的狐狸身上掠到小白那只有一条的尾巴,眼底若有所思。
裴庭筠则暗搓搓地想着,若这几只狐狸能赶紧把这只碍眼的白狐带走,从此师尊身边清静,那是再好不过。省得它总赖在师尊怀里,占尽便宜。
他快步走到师尊身旁,低声问道:“师尊,若小白当真要与族人回妖族,您会解开契约,放它离去吗?”
“若这是小白自己的意愿,我自然会解契。”
——话虽说得这般好听,但做与不做是另一回事。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但青丘内乱未平,它此刻回去,反倒危机四伏。倒不如留在我身边,更为安稳。”
也不知小白什么时候才能信任她,亲口向她道出实情呢。
时桉这般想着,习惯性地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好感度。
原以为这一波绝对能加很多好感,结果……竟然一点也没加?甚至还倒扣了10点???
小白不想和亲卫相认吗?还是这四只千里迢迢寻来的狐狸里,藏着他不得不防的叛徒?
时桉云里雾里地想。
……
随着亲卫吱吱呜呜的报告,君朔的狐狸脸越来越沉,一身蓬松的白毛都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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