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林五官深邃，眉骨很高，站起来的时候灯光照不到他的眼睛，因此显得神色晦暗不明，他静静地看着哭泣的女鬼，没有再打嘴炮，而是淡声道：“姑娘，你想好了吗？”
乔青青红着眼睛，又往旁边缩了缩。
法林啧了一声，竖起两根手指，嘴里念念有词。
“黑令随身，闾山敕行。
缚汝阴灵，速入瓮瓶。
不得遁走，听吾律令，敕！”
法林的声音又低又沉，念出的这些字也不是普通话的读音，像是哪里的方言，自带了某种奇异的韵律，听着几乎有点像在唱歌了。
识樱听着这些语调，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那塑料袋因为他的咒语而缓缓上浮，金色的符咒也穿梭其间。
塑料袋口冲着挣扎呜咽的女鬼，眼见金光就要照到她身上，那鬼婴使出全身力气往她面前一挡。
刹那间，金光打在鬼婴身上，鬼婴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上红色的符咒不断穿梭，最后整只鬼都化作了一缕青烟飘进了塑料袋。
“啧啧啧，”法林停下咒语，摇了摇头，“何苦呢，入了我的镇魂袋，则永世不得超生啊……’”
女鬼听到这句话，喉间嘶吼更甚，她生生流出血泪，死死盯着法林，如果目光能化为实质，法林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法林却毫不在意，他溜达着走到女鬼面前：“为了一个孩子，牺牲自己另一个……哦不，两个孩子，这滋味真的好受吗？”
施曦晨听着他的话，嘴张得更大了：“什么什么什么两个孩子？”
法林慈爱地摸了摸女鬼的头：“张娟，1983年生人，生前嫁过两次人，卒于2026年春，死于自杀。”
施曦晨越听越头大了：“这关俩孩子什么事？”
“当然有关，”法林看了她一眼，“乔青青是她和第一任丈夫的孩子，而你身上和这里的……是她和第二任丈夫，王胜的孩子。”
施曦晨震惊地看向坐在地上的乔青青，后者低着头，肩膀微微颤动着。
法林又指了指手里被黑气填满的塑料袋，说道：“这位正是她那没出世的弟弟。”
乔青青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诶，”法林叹了口气，“说到底这也是我们门派造的孽。”
在他的安抚下，女鬼居然逐渐褪去了青紫阴狠的样子，变成了一个看上去有些憔悴的中年女人。
女鬼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白裙，双脚离地，和自己走的那天一样。
她又抬头看着蜷缩在门口的乔青青，露出无比悲伤的神情：“青……青……”
嘶哑的声音回荡在地下室，听着凄婉又可怜。
乔青青却死死地捂住了耳朵，大吼道：“骗子！你们都是骗子！闭嘴！”
法林脸上无悲无喜：“我要带走她，你若再不抬头，就见不到她的最后一眼了，姑娘。”
乔青青还是抱着头，说不出一句话。
法林拍了拍女鬼的肩膀，女鬼最后看了一眼乔青青，泪光一闪而过，随后消失在了原地。
潮湿阴暗的地下室再次恢复了宁静，施曦晨在原地目瞪口呆，识樱眉头紧蹙，而做出这一切的法林却十分释然：“威逼，利诱，情系，姑娘你是软硬不吃啊。也罢，你若再不交出残页，我也就不再顾忌什么了。”
施曦晨茫然问道：“到底是什么蚕叶？”
法林用慈爱的眼神看了看施曦晨，那目光似乎包含了“你一边玩去吧”等千言万语，不过没等施曦晨领会到他的意思，他就又走到乔青青身边，正色道：“你的继父王胜偷了闾山阴坛手记的残页，因师父闭关，而我远在海外，让他将残页留在手中数年，学到小鬼保家术，居然将第一个孩子做成了小鬼，从此以后你们顺风顺水，如愿得到富贵，后来张娟再次怀孕，他几次三番忽略了第一个孩子，孩子心生怨怼，于是你们家道中落，你刚进了高中就成了贫困生，可对？”
乔青青颤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法林那双平静如天空的蓝眼睛，心下一冷，觉得自己什么都被他看透了。
“孩子心生怨怼，入了母亲的梦，张娟这才知道第一个孩子并不是病死，而是被王胜亲手掐掉氧气管，窒息而死，她在地下室发现了孩子的遗体，精神崩溃，正巧和前来拜祭的王胜相遇，失手杀死了王胜，自己也在地下室昏迷不醒，可对？”
施曦晨听着他说的这些，觉得浑身冰冷，她问：“可是……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别着急，小朋友，老师会一个一个解答，”法林眯眼笑了一下，“单独这些，并没有让张娟彻底陷入崩溃的境地，真正让她丧失理智的，是她在地下室看见自己乖巧懂事的大女儿想要活剖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乔青青听到这里，终于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没办法！我根本就没办法！都是王胜！王胜说只有再制一个小鬼，才能……”
“才能永保荣华，永享富贵？！”法林接上她的话，语调陡然升高，脸上充满嘲讽之色，“这世界上真的有白白送来的富贵可言吗？”
法林一勾嘴角：“所有不属于你的，终究会被收回，不是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乔青青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声音喊得都有些嘶哑：“不属于我？凭什么不属于我？！明明所有的东西都应该是我的！”
“你妈妈看见你的样子，你那双眼睛里的疯狂和王胜如出一辙，”法林强行抓住她的手，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她绝望了，她不想让未出世的孩子成为被符咒束缚的野鬼，所以她挣脱开你，却又舍不得杀你，于是跑了出去，带着孩子悬梁自尽，一尸两命。”
乔青青双眼通红，仿佛地狱恶鬼。
“可惜啊，”法林啧了一声，“可惜她不知道，你找出了王胜偷走的残页，上面写着无论死活，夭亡的婴儿都可以做成小鬼，于是你刨了母亲的坟，把她肚子里的孩子放到了坛中……”
施曦晨听完这一切，感觉自己应该已经不在人间了。
一直未开口的识樱却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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