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寂月脑海里浮现那日在沙窟里的所见所闻,那些被邪术操控,空洞麻木、如行尸走肉般的身影,与此刻老副将口中的描述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她指尖微微痉挛,罕见地在抉择的时候迟疑不决。
她能根据老副将讲的过往与小苗曾经的话推测出母亲当年生下她后不到一年便故去,她没有把自己带回徐离氏的祖地,不是她不能,而是她不愿自己回到那里。
如今朝局动荡,边关恶贼环伺,内忧外患正在蚕食着这个王朝下的百姓。
皇权上的人高居庙堂之上,若世事迁移,权力无非换一拨人坐罢了,可那些在乱世里挣扎求存的黎民百姓,是否能等到一个安稳的太平年?
温寂月垂下眼睫,又问:“徐离氏为何灭族?”
老副将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也并不清楚,当这二十年间再无徐离氏族人出世时,陛下便派遣隐士探查,最终只带回一个结论,徐离氏祖地再无生息。”
本怀了一点希望也彻底落空,她望着满树金黄果实,还是问:“昭平侯当年是否真的通敌?”
老副将沉默,温寂月见他不语便知答案,自幼看着昭平侯长大的老副将,怎会不知他一生忠烈、从未有过二心。
可是功高震主,历来是帝王心腹之患,即使昭平侯有从龙之功,却终究挡不住帝王猜忌之心。
温寂月缓缓起身,因为心神激荡双腿竟有些发软,她向前跌去,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那位长官伸手托住她的肩膀。
温寂月拂开他的手,兀自拍了拍衣袖,又整理了一下发丝,将那一瞬间的失态尽数掩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
“他需要徐离氏守护的古籍,是为了保住他的江山,还是想要护住他的黎民?”
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老将闻言,缓缓抬头,似乎也很疑惑,那个问题的答案究竟是是什么?
反而是那个男人,他垂眸凝视着温寂月,一字一句回道:“于百姓而言,无论他出于何种私心,只要能止戈安民,护住这万家灯火,便够了。”
温寂月闻言久久不语,只觉胸中块垒越来越重,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与苍凉。
如果今日面对这些的,是徐离缘,她会作何选择呢?
母亲,天秤之上你究竟会偏向哪一端?
可是苍生之重,不是任何事物可以与之衡量的,所以温寂月心中的答案已然清晰。
“我答应你,可是我也有三个条件。”
“其一彻查昭平侯冤案以正视听,其二只允我进入祖地,旁人不得跟随,其三,”温寂月顿了顿,看向那个刀疤男子,“其三,我要明家当年灭门的所有卷宗。”
那个男人本以为温寂月的第三个要求会与徐离氏有关,或者事关她自己,可是她提出的第三个要求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眉峰微挑,目光深沉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女子。
“好。”老人站起身,郑重地点头应下这三个要求。
“丫头,我比你年长许多岁,家中也有个与你年纪相仿的孙女,便也托大唤你一声丫头。”
老人缓缓走到温寂月身边,放缓了一点声音,“我叫隋云生,这位是徽州府都尉,裴贯钰。”
隋云生目光温和,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贯钰,也是你母亲当年教导过的孩子。”
温寂月闻言微微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裴贯钰那张冷峻的脸庞,横生的刀疤并未折损半分英气,反倒衬得那眉峰更加凌厉深邃。
她有些好奇母亲当年究竟是如何教导他的,是教导他武艺兵法,还是为人处世之道?
“她以前不让我拜师,所以我一直称她为老大,”裴贯钰看出温寂月的好奇,说道“我的剑法是她所授,可惜我愚笨,只学得了皮毛。”
说着他笑了笑,连带着那伤疤也斜飞了几分,竟透出些许意气来。
温寂月望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怀念,心下被轻轻触动,原来母亲在江湖岁月里,也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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