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三日的雨,内外潮热,画室内多添了两只茉莉花篮,围绕冰鉴摆放,勉强作个“香氛小空调”。
“好了——”檀穗搁笔,将画架一转,伸着懒腰说,“姑娘看看满不满意?确认收货后概不退款哦。”
坐在室内秋千看书的女子立刻起身走到画架前,只见画上的女子粉裙翠袖,绰约袅娜,翻书时小脸低垂,杏脸柳眉,光容鉴物。形容、姿态、一颦一笑,都灵动极了。
“满意!特别满意!比前两幅还要好。”余茴抬眼看向年轻画师,“小檀先生妙手丹青,深得我心。”
首富家的女儿被娇养得外向大胆,眼波流转得堪称直白,檀穗自然地转开目光,微笑应对,“姑娘满意就好!老规矩,晚些时候堂倌会把画像送到贵府。”
余茴看出他的回避也不恼,示意立在后面的侍女付钱,“小檀先生等会儿有空吗?要不要陪我去园子?”
檀穗装傻,“雨天去园子做什么?”
“焚香煮茶,听琴观雨,图个怡然自得啊。”余茴殷殷邀请,“放心,我不白耽搁你,你陪我去,我就把隔壁的画馆免租给你,比待在这里好。”
隔壁画馆有三层高,是胜花街上租金最昂贵的店铺之一,也是余家名下的产业。
“不用不用,”檀穗埋头收拾画桌,婉拒道,“老板和堂倌们都很和善,我在这里就很好。”
“你要别的也可以。”余茴阔气地说。
檀穗穿书后家底骤降……哦,四舍五入可以说是没有家底,现在可羡慕有钱人了。但羡慕归羡慕,他将画箱收拾整齐,又去门口拿扫帚打扫画室,特有骨气地说:“男人再穷也不能卖。”
余茴被他直白的说辞逗笑,目光跟随,“天上掉馅饼你都不吃?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年轻郎君想傍上我少走几十年弯路?”
檀穗悠哉悠哉地扫地,“嗯嗯。”
“……”余茴哽了哽,“嗯什么嗯,你看不上我?”
“没到这一步。”檀穗直言,“我有喜欢的人了。”
演员就是得入戏,时时刻刻都在戏里,这样才能演绎得更生动自然,檀穗一面自省一面自得,既感动于自己的敬业,又觉得对“演戏”的领悟更上一层。
余茴不信,“继续编!”
“我骗你干啥?”檀穗说,“我来丰年县就是来找他的——为爱离乡,一片真心!”
余茴有点动摇了。
檀穗见状露出少男纯真青涩的微笑,继续加码,“我正在追求他。”
啪嚓,余茴听见自己芳心碎裂的声音,但仍不甘心,“是谁!丰年县的漂亮姑娘我都认识,你敢不敢说出她的名字!”
“这话说的!”檀穗谴责,“我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吗?是只喜欢漂亮姑娘的人吗?”
“呵。”余茴将檀穗上下一扫,眼神精明,“你每日只接一单,收费也不贵,按理来说赚不了几个钱,却穿着如今琼州最时兴的料子,纵然不奢靡,但也不便宜,可见你是个不节省还嗜美的男人——对衣服都如此,更别说对人了。”
檀穗说:“哈哈。”
余茴轻哼,“别想蒙混过关!”
“好吧,但你肯定不认识,他不是丰年县人,只是在县里暂住,我现在就和他住在一起。”檀穗深情地说,“我满心满眼都是他,别人再好都和我无关,所以余姑娘,你另择贤男吧。”
“你们……住在一起?!”余茴抓住重点。
檀穗说:“昂,我蹭住,我没钱嘛。”
余茴嘴角抽搐,眼神奇异,满脸写着:你一个男的蹭人家姑娘的房子还洋洋得意,软饭硬吃啊!
檀穗觉得余茴对他的滤镜应该碎成八瓣了,满意地继续打扫,任凭姑娘石化在原地为还没成形的一段少女爱情默默感伤。
待打扫干净,檀穗拍拍手,正准备走人,便听见楼底下突然传来一阵嚷嚷声:
“楼上的,是男人就别跑!跑了就是我孙子!”
“李公子这是干什么!哎呀慢点儿别摔着!”是画馆老板的劝阻声。
嚯,有瓜!
檀穗满心要出去凑热闹,没瞧见侧后方的余茴蹙了下眉尖,他兴冲冲地走出几步,却听出那迅速逼近的脚步声好像是……冲着这儿来的?
一步、两步……他数到第十五步,房门被“砰”地踹开,一个穿金戴银镶红嵌绿犹如鹦鹉成精的年轻男人气势汹汹地扑棱了进来,显然来意不善。
画馆老板匆匆跟进来对他打眼神:小心!
檀穗:“?”
男人的眼神恶狠狠地打在他身上,仿佛端详一块即将下锅的猪肉,檀穗不舒服的同时也纳闷,啥情况?
他在这儿有得罪谁吗?明明人缘好得不得了。
与此同时,男人已经将年轻画师从头到脚地“找茬”了一遍——浅白貉袖配水绿长裤,整个人白皙修长,一张脸懵然无辜,好一朵清纯的白莲花!
“好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抬手指向余茴,“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檀穗的眼神跟着落在余茴身上,又“咻”地转到男人身上,好像懂了。
男人神情愤怒,余茴却是半点不慌,甚至非常期待,“没有,你若恼我,立刻上门退婚吧。”
“李公子。”后头的侍女小心翼翼地举手,“不是孤男寡女,我还在喘气呢。”
“你是余茴的婢子,她做坏事你当然得帮着望风!”男人不搭余茴的话茬,转移目标走到檀穗跟前,伸手往那刺眼的脸上狠狠一指,开口就骂,“好你个小白脸,勾引别人的未婚妻,害不害臊!”
檀穗险些被这飞来一锅砸晕,微微后仰试图讲道理,“误会!”
“没错没错,肯定有误会!”老板帮腔,“我这儿是正经画馆,来往的都是画师和买家,哪有别的关系?李公子,天这么热,您别动气伤着身体,咱们坐下来喝杯茶好好说!”
“你们看我信吗?”李公子拿眼神攥着檀穗,“你小子才来丰年县几天啊,就不知招了多少蜂引了多少蝶!成日摆着张脸引来一大堆丫头姑娘找你画像,一看就不是正经人!正经画馆?门一关谁知道里头正不正经!”
檀穗从这噼里啪啦的一大段里品出味道了,恍然大悟,“你好酸啊!你是不是特别羡慕我!”
李公子没料到他敢顶嘴,眼睛一瞪仿佛要吃人。
檀穗把眼睛瞪得比对方大两倍,表示“我可不怵你”,抻着脖子说:“我懂,我的帅气刺痛你的眼睛了,妨碍你追姑娘了,抢你风头了,但脸都是爹妈给的,你吼我有啥用?在这儿叽里呱啦还不如赶紧回炉重造呢!”
李公子从没被人这么顶过嘴,目眦尽裂道:“你、你个小白脸这么嚣张?!”
“到底谁嚣张啊!长得好看有错吗?画像有错吗?我就算靠脸吃饭也是我的本事,怎么就不是正经人了?”青天白日莫名其妙成了奸|夫还被指着鼻子一通骂,檀穗越说越不忿,把嗓门拔高,气势很足的,“莫名其妙张口就对我一阵叽歪,你个鹦鹉精很牛吗!”
嚯!
老板没料到檀穗发作起来如此厉害,听听,那小嘴噼里啪啦,摔炮似的!
檀穗抻着脖子和姓李的干瞪眼,比谁眼里的火星子滋啦得更精彩,谁鼻孔喷出的牛气更轰烈,他这人就这样,不想主动惹事与人争锋,嫌麻烦怕纠缠,但也绝对不能莫名其妙地受气!
李公子气得七窍生烟,“你还骂我是牛?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你——”
“你什么你!话都说不明白还来找茬,回去把舌头捋直了再来……不对!”檀穗小腰一叉,严肃警告,“你这是造谣污蔑,再来小心我上衙门告你侵犯我的名誉!”
“衙门?”李公子突然笑了,笑得特嚣张,特欠揍,“不知道了吧?衙门里坐的是我亲大伯!你敢进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我叫你有去无回!”
檀穗还真没想到,眼睛一转对上老板,对方苦着脸点头,证明这姓李的没唬人。
“哦……原来是有个当官的大伯呀,真了不起。”檀穗挠头,话锋一转,“李公子,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
一时间,所有人都拜服在檀穗审时度势的品质下。
李公子也嘴角抽搐,“我当你骨头有多硬呢!”说罢看向余茴,嘲道,“你什么眼光!”
余茴正感慨檀穗丝滑的态度转变能力,没搭理。
李公子几乎要把牙咬碎了!
檀穗当然要怂,毕竟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而是架空的大雍朝,不讲人人平等。俗话说得好,民不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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