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使一行被引至客舍歇息。
邹衍与荀卿另有闭门详谈。
林晚被一名年轻御史“偶遇”在回廊转角。
“林姑娘请留步。”那御史笑容可掬,“方才堂上听闻姑娘乃是医家高足,见解不凡。在下对医道也略有兴趣,不知姑娘可否指点一二?比如学宫之内,诸位博士常年伏案,多有眼疾咳嗽之扰,不知通常如何调养?又听闻去年有博士重病,曾受某商贾资助请了名医,学宫可有记载?也好彰表善行。”
这看似随意的闲聊,却句句直指学宫中人的具体情况和外部资助细节。
林晚心中一凛,想起吴先生所言,吕不韦网络对学宫内部的渗透。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懵懂:“大人谬赞了,晚辈初来乍到,与各位博士师长尚不熟悉,医药调理之事更不敢妄言。至于资助请医之事,晚辈只是负责整理陈年账目概要,具体人事恩惠,未曾涉及,实在不知。”
年轻御史笑了笑,也不深究,又闲聊两句便告辞了。
林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记住了他那双看似温和,实则眼底总带着一丝深究的眼神。
这也就是没有网络,要是搁我那个时代,老娘非给你挂网上,让人喷死你不可!
不过这也就是林晚腹诽罢了,现在处处涉险,一个不慎便有灾祸加身。
远处水榭旁,林晚看到李斯正与邹衍的一名年长属官并肩而立,低声交谈,神色专注。
李斯偶尔点头,袖中微微动作,似在比划什么。
阳光照在李斯脸上,给林晚的感觉就两个字——算计。
廷使的车架在午后离去,带走了一箱待查的账目副本和田禾案的部分卷宗,也带走了一个限期整改的压力。
论政堂内重归寂静,却弥漫着更深的疲惫。
荀卿揉着眉心,示意林晚留下。
“今日,你做的很好。”荀卿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但目光清明。
“不惧威压,不乱方寸,更能以譬喻拔高立意,护住学宫根本,那邹衍并非完全不同情理之人,你的话,他倒是听进去了几分。”
“是祭酒教导有方。”林晚真心道。
荀卿摆摆手:“非也,是你自己争气。”
他顿了顿,神色转为凝重:“然,今日廷使到访,不过是台前锣鼓,邹衍背后是相国后胜一党,他们不满老夫多年,亦不满学宫常发逆耳之言,借此事发难,不过是想将手伸进学宫,安插亲信,掌控这天下士林舆论的要地。”
虽对战国历史并不陌生,但听荀卿之言仍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不仅外部有吕不韦的渗透,更有齐国高层的权力倾轧。
“至于吕不韦。”荀卿冷笑一声,“其人与后胜是否有勾连尚不清楚,但两股势力,一内一外,同时将目光聚焦在学宫,绝非巧合,旋涡已成,恐怕无人能置身事外。”
荀卿看向林晚,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托付的意味。
“林晚,老夫年事已高,精力日衰,学宫未来晦暗难明。有些事,需要年轻,清醒,且心向学宫根本的眼睛,去看、去记、去思量。”
他从案几抽屉中取出一枚古旧的铜牌,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和一个小小的“稷”字。
“从今日起,可凭此通行学宫藏书楼,档案库,乃至各派主要馆舍,不必再借由头。”
“这……使不得!”林晚这一刻却有些慌神。
自己一个现代人,阴差阳错来到这里,所求不过是活下去,佟凤华的善意林晚敢接,也不觉有什么顾忌。
但这通行学宫的令牌,却让林晚犯了难,若是日后有诸多事宜压下来,岂不是都要自己出面?
自己不过是个公关而已,精的背后运作,颠倒舆论之事。
若是接下这令牌,岂不是要走到台前,直面风险?
再者,荀卿可是儒家巨头之一,若按照后世排序,那是仅次于孔孟的猛人。
难不成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林晚如是想。
荀卿何等聪慧之人,看林晚并不答话,便已猜到她有所顾虑。
“学宫之中,早已不甚自由,非常时刻必用非常之人,我要你深入这学宫的肌理,去看他的典籍如何传承,辩难如何开展,钱财如何流转,人心如何聚散,看他的光,也看他的影。至于这令牌,事了送还即可,不止可否?”
荀卿看着林晚,眼中恳切一闪而过,这让林晚心头一颤。
上前双手接过铜牌,入手微沉,冰凉的触感直透心底。
这已然不是简单的信物,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期许。
接过来的顺价,林晚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心软害死人!
“学生,定不负祭酒所托。”林晚作揖,不知怎地,声音已然哽咽。
“去吧。”荀卿挥挥手,疲惫的闭上眼,“记住,多看,多听,少言。你的路,还很长。”
退出论政堂时,夕阳正将最后的余辉泼在学宫的飞檐之上,金红一片。
林晚手握铜牌,往学宫外走去,她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她很想吃“守岁金”,其实也并非是想吃“守岁金”,而是想佟凤华。
那方院子虽小,但有人味儿,可以放下防备,去过一些平常的日子。
烧火、摘菜、煮饭、闲聊,帮着佟凤华处理药材。
去杂、炮制、切制、贮藏,每一个步骤都让此刻的林晚无比想念。
即便是什么都不做,只是跟老人家待在一起,看她做些缝缝补补的日常之事,适时递上一碗热水也是好的。
如此想着,出了学宫脚下不由的快了许多。
拐进巷子后,脚跟还没落稳,脚尖便已抬起,整个人像弹弹的小皮球,雀跃着走向那个小院。
许是听到了林晚回来的声响,佟凤华走出院门时手上还有水未干,在围裙上反复蹭着。
一眼看到林晚,笑的眼角的褶子似乎都密了许多。
“死丫头,快进屋,给你做了‘守岁金’,就等你回来呢。”
说着,已然将林晚的手捂在手心里,却又闪电般缩了回去。
林晚本就心思灵巧细腻,立刻明白了佟凤华是怕手上沾水,凉到自己。
反手握住老人的手,随着佟凤华一同走进院子,刚进了小屋便看到炉火之上咕嘟嘟冒着热气,水汽顶着盖子咯噔咯噔,小声响着。
林晚长舒口气,看着地上的石臼里捣了一半的草药,兴冲冲的坐在小凳子上捣了起来。
“慢点慢点,吃口东西再做不迟。”佟凤华笑着,也不管林晚,拿了“守岁金”放在桌上,又倒了碗热水放在吃食旁晾着。
看林晚捣的起劲,佟凤华也就由着她。
“采药贵时,比如现在正是秋后,是挖根类药材的好时候,就像人参啦甘草啦,这个时候最合适。”
“花叶类在盛花期或叶片繁茂之时采摘最佳,比如菊花,桑叶这些。”
“果实类的在成熟后收取最好,比如枣子,杏仁这些。”
说起这些,佟凤华兴致大起。
林晚也不打断,只是看着佟凤华一直絮絮叨叨的说着,心里却感觉暖烘烘的,甚是舒服。
“去杂之后一定要分级归类,若是长久混在一起,坏了药性不说,浪费了一味药,指不定有多少人就等着这个救命。”
之后又说了许许多多,林晚这才详细了解到了此时的制药过程。
炮制的主要手段是火制,焙干、炒黄、煅烧。
而焙干是将阴干后的药材放在陶瓦之上用文火慢慢烘烤,彻底去除水分,防止发霉。
而炒黄则是将药材放入陶锅之中,用小火炒至微黄,目的是为了降低毒性。
而煅烧则是主要针对矿物类药材,将药材放入火中烧到通红,冷却后捣碎,然后配以药用。
然后便是将切制与粉碎和贮藏的各个流程和注意事项,林晚听的兴起,不时插话问上几句。
佟凤华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将自己行医的一些心得技巧也倾囊相授。
在林晚小口嚼着“守岁金”时,佟凤华却长叹了口气:“丫头,日后行医之时,不论何种病症,切记要小心,不可鲁莽开方才是。”
“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若不能快速下药,患者岂不是要多受无辜之痛?”
这一点林晚却有不解之处,语气之中甚至不由得带上了一丝丝责备。
不过常年行医已是积德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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