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玉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说那些话。
论理,倘她有意嫁给陆泽,就该努力装得像个文静典范的大家闺秀,士大夫心目中要求娶的标准淑女。
但不知怎的,见到陆泽一本正经的派头,苏明玉就忍不住想要调戏他,实在这种洁身自好的好男人在现代已经绝种了。
显然,陆泽没能体会她的幽默——玩笑与冒犯本就一线之隔。
苏明玉只好干巴巴往回扯,“我不是故意的,陆大哥不会怪我吧?”
看起来效果不佳。
陆泽脸依旧臭的很,但是他不可能跟个及笄未久的女孩子计较,只能勉强嗯了声。
苏明玉正搜肠刮肚没话找话,正巧陆宝珠过来,打破僵持的氛围。
她看起来可不太好,头发蓬乱,用清水打理过,依旧乱得像鸡窝,一支钗松垂着。
可以想见,园内必有一场恶战,苏明玉没想到陆宝珠比她还暴力,说动手就动手,看来汤灵仙真把她惹火了。
陆泽皱眉,他向来教导妹妹在外不可失了仪态,行不动裙笑不露齿,免得有损门风——老伯爷不在,他们更得自重,陆家的牌匾就靠兄妹俩撑着。
陆宝珠才要说话,苏明玉已抢先一步道:“哎呀怎这般不小心,早说了那石板路长满青苔,走路该看着些,眼睛长到头顶啦?”
陆宝珠不擅长撒谎,眼看苏明玉递给她台阶,也就借坡下驴,“地上太过湿滑,不留神跌了一跤。”
倘哥哥得知她与人大打出手,免不了又是一顿训斥。
虽然知道哥哥是为她好,可事事都要顾虑人情世故,不能由着自己性子,未免太憋屈了。
这方面,苏明玉与她深有同感。
“这样子也不好直接回去,干脆坐我的马车罢,咱俩也好作伴。”
短短两刻钟,陆泽已经见识了她好几副面孔,怪道常说女人心海底针,任谁都猜不出她心里多少古灵精怪。
可无论如何,她待宝珠当是真心的,陆泽自信不会看错。
回去路上,苏明玉悄悄问园里战况如何。
陆宝珠冷着脸,仍是一副不高兴态度,神情却明显在暗爽,方才虽然被扯掉一绺头发,可汤灵仙也碎了半颗牙——可不是她使劲太大,是汤灵仙自己蠢,在假山石上磕碰掉的。
亏得公主随从发现不对,才及时将二人分开。
苏明玉抚掌,“谁叫她嘴上不积德,终日挑拨是非,活该!”
这时候可没有种植牙技术,汤灵仙以后饮食起居要小心了,听说掉了一颗牙之后,旁边的牙齿也会陆陆续续松动,到最后就只能喝粥了。
陆宝珠十分诧异,以前她俩可是常联合起来孤立自己,现在分道扬镳了?
苏明玉正色,“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你没读三国吗?”
陆宝珠从鼻子里哼一声,就算汤灵仙有挑拨之嫌,那主意总是苏明玉自己拿的。一山不容二虎,她俩的恩怨不会就此了结。
可到底有所改观,于是当马车驶到陆府门前时,陆宝珠顺势邀请,“进来喝杯茶吧?”
苏明玉婉拒,“时候不早了,家里还等着我开饭。”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不急在一时半刻。
她撩起翠帘,略带审视打量眼前宅邸,还不错,虽然稍欠富丽,但气派恢宏,庭内遍值松柏,古朴雅致。
想来够她住的——她可不愿嫁给陆泽却降低生活品质。
陆宝珠忖度她看不起自家,也就不强留,听说侍郎府上十分豪奢,餐餐都要鲍参翅肚,哼,朱门酒肉臭,撑不死她!
沈氏身为寡妇,最关心的便是一双儿女,得知没闹什么大乱子,方才心定。
她敏锐地注意到宝珠跟苏家小姐关系似乎有所缓和,提起她时不再义愤填膺,反倒有些不情不愿的亲厚。
倒是陆泽,素日八风不动的脸上有些郁郁,像在别处受了气似的。
谁能给他气受?昭阳公主也不是百转千回的脾气,真看上了直接将人抢去就是。
沈氏试探道:“泽儿,今日诗会上可有中意的女孩子?”
陆泽答得飞快,“当然没有。”
沈氏一愣,以往儿子的回复都是打太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做主便是”,今日怎么……
待要细问,陆泽却已经抽身回屋去了,甚至忘了问及她是否安好。
怪哉。
*
苏明玉一顿饱餐后,郑重向双亲提起,她要嫁陆泽。
倘家里不同意,她就绞了头发当姑子去——虽然可惜了这张脸,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没准当尼姑也能当得风生水起呢。
苏护夫妇俩都吃了一惊,萧氏含着的一口汤险些喷到丈夫脸上。
苏护拿帕子擦擦脸,“陆会元确是人中俊杰……你怎么看上他的?”
意思他对人选没意见,可两人哪来的交集?
苏明玉坦坦荡荡,“就觉得他合眼缘呗,今日在公主府上见了一面,看起来人还不错。”
那也太仓促了些,婚姻乃终身大事,岂可马虎?
萧氏待要说话,苏护却摆手,“你可想好了,我苏护的女儿能被人退婚一次,断不能再有第二次。”
他早看出女儿不想嫁裴宣,什么预知梦恐怕也是托辞——她当时去闹提都没提过莺歌,否则那边也能早做准备,可见铁了心要毁掉这门亲。
如今,大概是见名声岌岌可危了,便破罐子破摔。
苏护就怕她心血来潮,回头再矢口否认。
苏明玉正色,“爹,您看我像不分轻重的人吗?陆会元学富五车,为人诚笃,值得托付终身,女儿选他定不会有错。”
苏护深以为然,这话说到心坎上去了。
选陆泽更有一层好处,当初苏明玉大闹时,可是口口声声要改嫁裴二的——须知裴二早就跟陆宝珠定亲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倘陆府听见这话该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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