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徐红柳还没起床,叶萍山就早早穿衣洗漱,溜到二楼去看阚小冰和小年糕了。
阚小冰起得很晚,可能是小年糕夜里要人哄,阚小冰睡到巳时才醒。
起床之后她仍然面带倦容,碧玉伺候她漱口洗面,帮她换好新一天的衣服。
叶萍山一个劲儿地夸碧玉细心能干,碧玉只是憨厚一笑。
“要不是当初阚夫人给了我一大笔钱,我都没能力给我的哥嫂安葬。”
碧玉说道,这个朴实善良的姑娘很少在大家面前说起她的家事,没想到她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家里亲人竟然一个不剩了。
“我爹娘走得早,从小是大哥和大嫂抚养我长大。可是二哥把我家都败光了,追债的天天上我家敲门,弄得大哥和大嫂先后得了心病过世。我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到这里打工,幸好遇到了阚夫人。所以啊,阚夫人要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叶大侠你就不要再跟我客气了。”
“我没跟你客气,我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叶萍山笑道。
他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吃起茶几上摆放的瓜子。
“不过碧玉姑娘,你也二十多岁的年纪了,该考虑结婚成家的事了吧?我在江湖上认识不少做生意的有钱人,我给你介绍几个怎么样啊?”叶萍山道。
“又来了,你这乱点鸳鸯谱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阚小冰怀抱着小年糕,被碧玉搀扶着从里屋寝室缓缓走出来,坐在叶萍山身边的位子上。
“你忘了你小时候把张小花介绍给邱少爷,惹得张小花找我哭了三天三夜!”阚小冰道。
碧玉不禁被逗笑了:“是吗?还有这样的事啊!”
叶萍山脸红道:“喂喂,人家邱少爷好歹有钱有势,张小花长得也不行,性格又尖酸,配给邱少爷已经相当不错了!”
“哼。”阚小冰道,“所以碧玉啊,你可千万别听他的,指不定他认识的那些人是什么歪瓜裂枣呢。”
“是!”碧玉忠心不二地笑道,“我听阚夫人的,以后我的婚事要阚夫人给我做主!”
叶萍山陪着他们闲聊了一阵,忽然从窗户看到崔吟吟在烟翠楼门口等候马车。
叶萍山便说要出门找叶缨一趟,借机从阚小冰那里走了。
他一路跟着崔吟吟的马车,穿过小城门楼,来到了城外的东青巷。
如意县分为内城和外城,由于多年前外城的城墙被拆毁,现今只留存了内城的两座城楼,是为东关和西关。
内城的城内街是县城最中心的街道,县衙门、驿站等设施均建设在城内街。
外城的东青巷是一条繁荣的商业街,位于东关城门楼以东。
这条街上的人总是很多,车水马龙的,卖什么的都有。
崔吟吟的马车绕到后街,这里有一大排染布坊,时常晾晒着各色的彩布。
马车直奔到后街的尽头,和前街交汇到一起。大概是因为前街行人多,所以从后街绕了一条更快的路。
交汇的地方赫然有一座宝匠绸缎庄。
崔吟吟的马车在这里停下,绸缎庄门前的小厮立刻来迎,似乎跟这位崔老板已经十分相熟。
叶萍山在后面看着,感觉这个“宝匠绸缎庄”挺耳熟的,但是记不起来是谁家开的了。
绸缎庄的一楼大厅很大,里面有许许多多的客人和琳琅满目的商品。
崔吟吟的身影很快被人群淹没,不过叶萍山混入其中也变得更加容易。
他假装自己是购买布匹的客人,佯装突然肚子痛,问这里有没有茅厕。
绸缎庄的伙计把他带到后院上茅房,他趁着进去蹲坑的功夫,忽然闪身一跃,以闪电般的速度蹿入绸缎庄的二楼,寻找崔吟吟到哪里去了。
绸缎庄的二楼是贵宾室,以及伙计们的休息室。
崔吟吟不在这里,叶萍山便上了三楼。
三楼的空间更加私人隐蔽些,他轻声地走在其间,在一间茶室外面听到了崔吟吟正在和另一个人交谈。
“哎呀邱老板,真让您给说准了!昨天阚夫人前脚刚回来,后脚叶萍山就到了!看来阚夫人下雨那天真是被他救走的,俩人还从外面过了一夜,这下可怎么办呀!”
崔吟吟着急白脸地说着,仿佛已经火烧眉头似的。
叶萍山在门外听着,不禁觉得十分好笑。
“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怎么办。”
那人的语气倒是悠闲,好像并不认为叶萍山是什么难缠的对手。
“可是大主顾那边万一知道了,我的小命还能保得住吗?大主顾和阚夫人都五年了,他对她一定是有真感情的!”崔吟吟道。
“少拿你那些下作的儿女情长猜忌那个人。”
那人对崔吟吟极度地嗤之以鼻。
“你现在该怕的不是他,而是叶萍山。以我对叶萍山的了解,恐怕他最近就要盯上你的行踪了。要是他心急的话,只怕今天他就已经站在绸缎庄的楼下,很快就要把你我发现了。”
那人的话实在是深奥有趣,叶萍山并不认为他真的猜中了他的心思。
不过让他这一说,叶萍山要是还藏着、猫着,那也太没有大丈夫的胆量了!
未等崔吟吟说起下一句话,叶萍山抬手推开了茶室的房门。
茶室内收藏着许多瓷器和字画,还摆着几尊精美的木雕。
古董屏风后面,那两个人正坐着交谈。
因房门被猛然推开,这两个人当中的一个吓得面如土色,不由得颤巍巍地站起身,这软骨头的人正是崔吟吟。
另一人仍坐在位子上,面上稍显镇定,却也瞠目结舌地望着叶萍山。
叶萍山气定神闲,如同逛商铺一般欣赏着屋内的诸多瓷器。
他缓步绕过屏风,慢悠悠来见这两个人,佯装成一副意外走错屋子的模样,目光却紧紧地盯着与崔吟吟交谈的那个人。
此人是个衣冠楚楚的读书人,和叶萍山年纪相仿,照说应当是绸缎装的老板,却看起来没什么铜臭味,反而还有几分君子气象。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温润的书生,竟然会和烟翠楼的老板崔吟吟混在一处蝇营狗苟。
叶萍山盯着那人的容貌,怎么瞧怎么觉得眼熟。
时间过去太久,对方稍稍的有点发福了,让他有点认不清这个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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