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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天子有何私

小说:

悔嫁天子

作者:

虞宛

分类:

穿越架空

我转身望着这一屋婢女,问道:“你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识得公主的宝儿吗?”

朱紫:“事发突急,仓促间奴婢等人未来得及分辨。”

看她们的表情,竟似乎全都识得那条蛇。

我稍想便明白,她们希望我得罪公主。

但凡方才我的动作稍快一步,就结果了那蛇的性命。

爱宠毙命于我之手,公主必然大怒。

不敢想我会是什么下场。

我渐渐涌上一股后怕。

幸在我入宫以来,处处谨言慎行,虎狼之地不宜久留,还是早些离开为上。

可天总是阴沉沉的,寒风呼不止,雪积旬余,难得霁日。

丹青在殿里画香篆,须臾烟缕袅袅,氤氲满室,香气浓烈,令人身热汗出,我问:“这是什么香?”

丹青答:“奇楠香。”

奇楠香,原来真品的气味是这样的,怪不得谢自河当初会嫌我的香劣。

这香过烈,闻多了头晕目眩,室内郁塞憋闷,我打算出去走走,朔风劲峭,摇人衣袂,足以让人醒神。

丹青为我披上大氅,即便立在庭中日光所照之处,也很快就冻得浑身打寒栗。

见我看那株梅树,丹青从老梅上折下几枝,花瓣沾着雪水,莹然如冰玉。

丹青:“这雪初融时最寒了,娘子早些回屋暖和吧,免得着凉。”

正说着,听门外侍卫通传陛下驾到。

众人伏地迎驾。

谢自河这回服玄色常衣,冠不加冕,见我立在梅树下,含笑到:“这忘情殿处处冷清,唯独多了这一树老梅,平添几分妖娆之致。”

“民女目疾已大愈,敢请陛下许臣女归乡,早些回去尚来得及在春前祭扫先茔。”这话我想了好几天,只等他来,就立刻告诉他。

谢自河不假思索地拒绝我,道:“你孑然一身,归去亦伶仃凄清,不如等岁晏之后再返乡。”

我说:“归去是伶仃,居此地亦伶仃,并无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道:“你嫌朕冷落你了?更年易号,鼎革伊始,朝中百务纷沓,朕日昃不遑,朕实在无暇顾及你。”

这话我听着怪异,我又不是宫掖里盼着他宠幸的妃子,我伶仃是因失怙恃,是因兄弟别离,亲故凋零,这是我身世所悲,与他何干。

我蹙眉道:“陛下误会了。”

他又道:“你身份特殊,居后宫内院不合适,此处虽隶属皇城,实不在禁内,往来便宜,清寂也宜养病,将你安排在此处,是朕深思熟虑的决定,莫听信敦仪胡言。”

我道:“劳陛下垂念,臣女未敢有怨。”

皇帝身长而广颡,与我隔着三步的距离交谈,大风啸于此间,语声亦飘忽,哪一句话都听得不甚明朗。

他默然俯视着我,微微垂眸,睥睨之态,威仪肃然。

我于斯时忽然明悟,初识的那个俯身侧耳,对我句句躬听、和颜相向的郎君,只是因为他寄身檐下,不得已而为之。

而眼前这位近而不可及、天威万倾的圣上,才是原本的谢自河。

强烈的割裂感,让我心口阵阵发痛。

我不能否认,我已经不可遏制地怀念那个人。

可那个人是谢自河为了利用我,给我演的一场戏罢了。

我进而想到,“自河”大概不是他的本名。

但也没有必要询问他的名字了,天子之名,天下避讳,不是我一介草民应该知道的。

站在他身后的内侍道:“外头风大,陛下与徐娘子何不入殿再谈?”

皇帝道:“进去吧。”

他错身先行,我转身随其后。

入殿后,他停在匾额下,问:“娘子可知道此谓何意?”

难道不是无情殿三个字吗?

步步行如履薄冰。

我干脆道:“我不识字。”

皇帝莞尔:“丹青不是告诉过你么?”

什么都瞒不过他的耳朵。

我答:“民女健忘。”

他看着我道:“此是‘无情殿’也。世人谓,无情最是读书人,令弟新登进士,即弃未婚之妻如遗屣,你身为长姊,恩过于母,他亦弃之不顾,令娘子心寒了。”

心寒不寒我已经没感觉了,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令我感到胆颤。

天子脚下,无有隐秘。

这番话意味颇深,我只怕他一句话就能判定小五私德不修,废其功名。

我忙道:“家弟寒窗数载,今得隽于朝,民女欣慰高兴还来不及,他为前程背井离乡,臣女心疼还来不及,至于他与未婚妻娣娘,姻缘离合,亦人世常事,怎能强加以罪?”

他乜我:“你怕什么?朕只是随口说说,又没有要惩治谁。”

他最好真是这么想的。

皇帝朝窗边榻上走去,我跟在他身后。

皇帝踞榻坐定,我就在他下首的凳上侧身而坐,微仰视之。

他正欲端热茶饮,随口问:“你心中何来如许愁怨?”

我浅笑道:“民女并无愁怨。”

忽然他茶盏一放,长臂一伸,竟将我自凳上提起拉近,我顿时立在他身前。

如是他坐我立,四目适平相对。

“你说你无愁怨,可为何服用这么多天汤药,养病却养得愈发消瘦?

太医对朕说,你思虑过甚,朕日理万机也比不上你心事多么?徐隽娘,你一个小女子,正年少青春,心里到底有什么愁,什么怨?

朕左右猜不得,唯想起昔日你常将乃弟挂于口边,而今他既登进士科,你却不以为喜,还恨不得与之割席。朕便知道,约莫是他伤了你的心,是也不是?”

世间安得郎君能如谢自河,竟将我心肠肺腑喜怒哀乐剖明若此。

我恨他心思太细,察微知著,更恨他以万乘之尊,却拳拳心系于我一卑芥女子之愁怨。

我怎能忍,怎能不恨。

一时泪不能禁,我潸然道:“人各有缘,实为世事所迫,天意如此,怨不得人。”

他递给我一方帕子,道:“你总说自己不曾读书,不曾读书又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么多道理,出语有度,进退有节,朕都要疑心你并非徐隽娘,是被人冒名顶替了。

当初与朕相识的隽娘,嗔喜自如,何尝作此拘谨之态?”

我理智尚存:“民女不敢。”

“朕许你敢。朕答应过你,为你请封,为你择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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