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遗鱼见到张长生的那一天,初化人形。
她站在岸边,身上未着一物,青丝长至腿弯。就着水影,抚摸着自己“新获得”的人脸,仍旧感到些许虚幻。
忽而嗅到了生人的气息,便转头去看。
“姑……姑娘……你……你……”
那人穿的雪白,脸却很红。身上背着个框,框里好几根“长棍”。
“姑……姑娘……你……?”冉遗鱼学着他说话的语速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他走过去,这还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凡人呢。
张长生赶忙转过身去,可不料那水面清澈,全然映下了女子袅娜的身姿。羞得他直接闭上了眼睛,下意识的远离几步:“姑娘自重,还请姑娘先穿了衣裳罢!”
“衣……裳?”冉遗鱼看了看面前的人儿,想来他身上裹着的一团破布就是了。
于是,她直接露了爪子,直接从张长生身上撕了一片布下来贴在了身上。
张长生只听到“划拉”一声,他眯着眼,转过身看了冉遗鱼一眼,仍见她通体雪肤。心中像是明白了些什么。
他赶紧放下书篓,将自己的外衣解下,闭着眼睛披在冉遗鱼的身上。等把她包裹严实之后,才敢睁开眼。
“姑娘家在何方?”张长生问道。
家?冉遗鱼指了指水中。
张长生却叹了口气,继续问道:“那姑娘可知自己姓名?”
姓名?它们一族皆为冉遗鱼类,姓名是何物?
见面前的姑娘不说话,只是瞪大着眼睛望着自己。张长生心中的疑问直接化成了确信:这女子,是个痴傻的!
张长生深吸了一口气,早知就该走官路,何苦为了求近来抄小路走,竟遇到了这等子事……
他刚刚看了姑娘全身,身为君子,定是要为这姑娘负一辈子责的。可这姑娘痴傻,不知家与名,又如何能带着她上京?
心中实在是万分纠结,但经过最终的思量,他还是背起了书篓。
可刚刚走出了两步,心中所燃之正气愈来愈盛,终是回了头,对冉遗鱼说道:“在下见了姑娘的身子,定不负姑娘此生,若他日若在下能在京中混出名声,定来寻亲,接姑娘入京!”
冉遗鱼就这么看着那凡人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她一瞥水中倒影,倒像是一朵洁白的莲花。
可,冉遗鱼类,善梦善幻,凡人之物已在冉遗鱼身上,他又如何能走的出去呢?
夜幕降临,星辰漫天匝地;月轮如玉,水面之上,流光溢彩。
冉遗鱼在岸边烤着火,身上仍是只披着那件单薄的外衫。
张长生走了一天,却迷迷糊糊的再次回到了原地,当他看到熟悉的水岸和那个痴傻姑娘时,脑海中如晴天霹雳。
果真,他迷路了!
他走了过去,脸上露出尴尬之色。火光温暖,到叫他心中的疲累消散去了许多。
“我的名字叫冉遗鱼。”经过这一天的消化和族中亲友的说解,她也知晓了做凡人的许多事情。白日的那次初遇,当真让人不堪回想。
“敢问公子姓名?”
张长生有些意外,不曾想这姑娘的心智到了晚上到显得□□许多。
“在下张长生。”
“长生……长生……”冉遗鱼小声念叨着,念着念着却肆意的笑了起来:“张长生,凡人如何长生?”
“名字不过寄托着父母的希冀,长生之意,也不过是期盼着此生能活得久些罢了。”
张长生借着火光看着女子的侧颜,只见得她面容上光珠跳动,脸上棱角分明却又柔媚万分,美似天仙。
此时,他亦脸颊微红,也不知是火光的映照还是春心的萌动。
围柴烤火,少年原本只是想停留一晚,却不想就此误了终身。
后来几日,张长生多次寻路无果,问及冉遗鱼,奈何她只做摇头状。所幸四周依山傍水,甚是青秀,便也时常支起画架,绘上几幅天地之气。
渐渐的……水边升起了一座小木屋。
渐渐的……画师画上不再只有山水。
渐渐的……画师也不再外出寻找出路……
“鱼儿啊,你来。”
时至今日,二人独自在水岸旁生活已有半载,彼此之间,已颇为熟悉。
且二人早已拜过了天地,是人间标定的夫妻了。
“怎么了?”冉遗鱼还在玩水,听到呼唤,赤着脚便跑过去了,笑眯眯的钻到张长生的怀里,“长生这是想我了?”
张长生也宠笑着,只扶她坐好,拿起画笔,眼中含笑:“你我相处良久,我却还未曾给你画过妆呢。”
冉遗鱼却直接从他的画筒子里头抽出了好几卷画:“这些不都是长生画过的吗?”
“不一样的,画过后鱼儿就知道了。”张长生接过她手中的画,再次将她按坐在木凳上,一边解释一边沾墨。
当画笔在她的眉间转动,一曲一折皆像是点画在她的心上一般。她有些紧张,却不知道为何心中会升出这种感觉。她睁着眼睛,看着与自己仅有一寸距离的长生,第一次发觉人类身上的气味竟如此宜人。
“好了。”张长生看着经过自己点染的妆面,很是满意。
冉遗鱼赶忙跑去水边,探了个脑袋,直接水中的人儿眉间一朵若隐若现的朱红色的花朵,花片似开非开,却又并非呈含苞待放之姿;眼尾也染了三点红,整体看来,别有一番韵味。
冉遗鱼惊喜万分,忍不住喊道:“太漂亮了,长生你好厉害!”
“鱼儿本就貌美,我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见到鱼儿能如此喜欢,他自是欢心。
他打了个哈欠,面容有些憔悴,眼角也生出了许多的皱纹:“鱼儿,我先去休息片刻,你帮我收一收这些画卷可好?”
“好。”
冉遗鱼正照着水面自赏,连应答都很是敷衍。
然而,当她再次抬头,却见到刚刚长生的位置上坐着一个陌生的人!
这气味,这气味不是凡人的,竟让人闻之胆寒!
她后退了几步,看着那个穿着不凡的人,皱着眉发问:“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若害死了那个凡人,就不怕这整条河的冉遗鱼都因为你而受到牵连?”那人悠然自得,单手靠在桌子上,“念你千年化形,实属不易,放了那个凡人,再立下誓约此生都不再害人,我就放了你。”
“我没害人。”冉遗鱼握紧了拳头,深深的不安感充斥全身。
听到这样的回答,那人倒不怎么意外,只耐心解释道:“你们冉遗鱼,最擅长的便是使人进入梦魇,或许你并非有意,但那个凡人与你接触良久,想来最近早已是梦魔缠身了。”
“你若不信,现在便去瞧瞧。”那人仍是一副清冷的样子。
冉遗鱼自是不信,可回想起来,近月来,长生休憩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而且每次睡醒后都仍旧疲累不已,莫非真是自己的缘故?
当她推门,看着床榻上张长生紧皱着的眉头,看来定是又做噩梦了。这让她不禁不开始相信这个突如其来的人的话。
这时,男子伸出手指,在冉遗鱼体内留下了一丝神力。
一副场景瞬间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一个彪形大汉正拿着一把屠刀拼命的追着张长生!
冉遗鱼被这一画面吓了一跳。她回过头来,看着男子,再次质问:“你到底是谁!我看到的画面,莫非是长生现下正经历的梦境?”
“这是你,给予他的梦啊。”男子说道。
“我没有!”冉遗鱼摇着头,满脸的不信。
“看来你虽修炼了千年,却仍旧浅见薄识啊。”男子似是在沉思,他再次朝着冉遗鱼施法,倒是让他探寻到了意外之喜:“你虽为妖体,却有仙根,此后便跟着我吧,我保你此生无忧。”
不等冉遗鱼说些什么,长乘便已了然她心中全部想法,这次直接施法去了冉遗鱼的妖法,使她如同凡人一般。
在她失去法力的那一刻,长生的梦魇也在慢慢消失。
“这个凡人本该有他自己的前途,却因为你而停滞不前,你扰了他的命线,待送走他后,我要捉了你送给司命去赔罪的。”男子嘴弯不经意显出一抹笑来。
他又走到床边,食指点住张长生的眉心,赐了“刚”“敬”之气,也算是对他这半年身损的补偿吧。
“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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