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长落醒来的时候,采绿正在煎药。房内弥漫着的榆竹草的酸味直入天门,醒来既要喝这怪药,她还不如就此一睡不醒。
于是……
她又闭上了眼睛。
“别装了,赶紧起来喝药。”采绿早已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此刻正端着一碗汤药往她这边走来。
君长落蠕动了两下,将被子蒙住脑袋:“这药太酸了,我不喝。”
采绿却将被子一把掀开,语气中尽是严冷:“你这次受伤太重,不喝不行。”
“我怎么了?”君长落还有些不明所以。
“你本就仙根受损,如今又被仙力反噬,若不是我及时发觉,你怕是要魂飞魄散了。”
“魂飞魄散!”
这么严重!?
“我倒是要问问你干了什么事,连带着那小狐狸跟你一并奄奄一息。”采绿瞥了一眼仍昏睡在一旁的白水阁。
看来,此番能离开《长古》,倒真是耗干了他法力的缘故。
见君长落支支吾吾的,采绿也不想再追问了,她将那榆竹草药汤塞到君长落的手里:“喝了能保命。”
采绿的医术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如今差点“魂飞魄散”的她都醒了,为何白水阁还睡着?
“他没事,醒了把这汤药也喂给他些便好了。”
说罢,采绿便往门外去,匆匆忙忙的,倒也没忘施法灭了那煮药炉。
看来这次,采绿是真生气了。
她努了努嘴,转头用一双幽怨的眼神盯着缩成一团的臭狐狸,她用手指使劲的戳着他的脑壳,嘴里嘟嘟囔囔一长串:“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怎么能变成这样!现在《长古》还损坏了,要是司命罚我,我第一个拿你顶罪!……”
心中虽是万般郁悒,但他的命还得救。
她用两根手指捏开他的嘴,用小勺往里灌药,直到看到他的肚皮都圆滚起来了,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即便如此,他仍旧昏迷着。
不知过了多久,等君长落醒来的时候,九重天上竟然变了色,往外望去,遍布着赤红的碎云。
“这是怎么了?”她走出门来,正看到采绿在高崖上站着,红光将她包裹着,脚边均是些稀碎的云片。
“应是老君的紫阴炉又炸了。”采绿说道。
“那鼎千年老炉,炸了不下七八次了,老君还是爱不释手。”君长落揉了揉太阳穴,略感疲倦。
“临近的各殿又有的忙了。”采绿抱起一团碎云便往上方抛去,“星君也在那处,只是不知他用的是哪鼎丹炉练的药。”
“该不会就是紫阴炉吧。”君长落猜测。
采绿怔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抬头,眼神空洞,透过君长落的面容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用着淡然又惋惜的语气说着:“若真是紫阴炉,星君哪怕是舍弃毕生修为,也定是要护住药材的。”
此时,不远处又是一声巨响!
掉落在司命殿的碎云更多了……
此时,三十三天之上可谓是一片狼藉,碎裂的丹炉,散落的丹药,遍地的星火,重伤的星君……和“破碎”的老君……
不过片刻,便着急忙慌的跑来两个小童,一齐说道:“老君,老君,你没事吧!”
“快,快将司命星君悄悄送到神木殿去,哎呦……”老君扭了扭腰,只听得“咔嚓”一声响,又忙着吩咐,“二辫儿收拾下丹药和丹炉碎片。”
“我得离开几日,你们万不可懈怠,天帝要是问下来,就说我去寻新炉子去了,知道了吗?”老君欲走,又回头特意叮嘱:“还有,司命受伤一事,万不可让天帝知晓,这是大事!”
“知道了。”二童又齐齐说道。
老君这才安下心,下界去了。
“我要下界。”
司命殿内,采绿一边将此番去人间所必须要带的物什收整好,一边嘱咐君长落要按时喝药。
她递来一个小黑瓶子,说道:“每日一粒,万不可断。”
“怎么突然要下界?”君长落很是疑惑,心中惴惴不安,她拉住采绿,满脸担忧:“莫不是司命星君受伤了?可是那日丹炉爆炸的缘故?”
“此事,我不能告诉你。”采绿将轻轻放下她抓在自己身上的手,神色稍得和缓,只说道:“不过你放心,星君无碍,我下界,并非为他。”
她掏出神木殿的通行令牌,君长落便明白了一切。
采绿此前并非司命殿的仙子,而是在神木殿做活的,她这回春妙手的本领,更是由神木神君亲授的。如今她虽已是司命殿的仙子了,但与神木神君之间却仍是多有联系,想来此番能获得下界之权,定是得了那神木神君的谕令了。
即是神君谕令,自然不是她该多嘴的。
“一切小心。”
“嗯。”
采绿轻轻应着,便一转身,化成烟雾,往转生台那去了。
这时,白水阁也终于醒了,只是精神极度萎靡,尾巴和耳朵都耷拉着,且浑身无力,从床上跳下来都差点摔个踉跄。
好不容易顶着疲倦的身子费劲的挪到了屋外,自己的后脖颈却突然被人拎了起来,下一刻,自己便又出现在了那张床上。
“如今你体内毫无半点法力,还敢瞎跑!”君长落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看着他蔫吧的样子,又实在是楚楚可怜,只得是叹了口气,然后朝他体内注入她为数不多的仙力。
白水阁刚想说“仙妖殊途”,下一秒便觉得经脉通畅,自己的身体竟然完全接受了她的仙力,不仅没有排斥之意,而且这仙力就像是他本体的法力一样!
以至于当君长落收手的时候,他仍旧处于震惊之中。
“喝了。”君长落端来采绿留下的药汤,放到现在还是小狐狸的白水阁旁边。
一股酸苦之味直冲鼻腔,但他不敢多言,蹲在碗边就喝了起来。还别说,虽然味道一般,但是效果显著。
君长落看着他耷拉个耳朵的样子,心中的火气忽上忽下的。
等白水阁喝完了药,君长落咬了咬牙,说道:“该有力气化成人形了吧。”
白水阁一脸懵逼,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君长落这幅表情——笑里藏刀,目色狰狞。他冷不丁的颤了一下,尾巴一摇,便幻成了人形。
刚幻化结束,君长落就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现在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知你懂分寸,可我的眼睛欺骗不了我自己,当时你为何要碰它!我告诉过你,这儿的所有东西都不能碰,一旦损坏了,那么多人的命格线发生错乱,你我谁能担待得起!”
“对……对不起,我知错了。”
白水阁瞳孔一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虽然脑子还未反应过来,嘴上到先吐出字来了。
发泄过后的君长落,气总算是消了一半,从醒来到现在,可算是憋死她了。她松开抓住他领子的手,头扭向另一边,双手环胸,还是越想越气。
“当日之事,确是我鬼迷心窍,若真惹下了祸端,皆由我一人承担。”反应过来的白水阁说道。
君长落双眼一闭,更加头疼了。你承担?你怎么承担?你又不会修命线!这烂摊子还不是得我自己收拾!
“但是,我当时只是想着要翻看,却并未真正触碰到命书。我也不知那本命书怎么就突然开始吸取我的法力了。”白水阁皱着眉,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君长落转过头来,眼睛开始放大:“你说什么?从一开始,就是《长古》在吸你的法力?”
白水阁猛点头,他还觉得冤呢,好不容易养回了点法力,直接归零了。
怎么会这样,原本她以为,是白水阁先将法力注入《长古》之中后,《长古》才将他控制住的。可若一开始便是《长古》掠夺白水阁的法力,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像《长古》这种高阶命书,最具灵性,就连司命的仙力它都格外排斥,怎么会主动吸取一个青丘小妖的妖力?忽然,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满眼警惕的盯着白水阁。
“你到底是谁?”
“啊?”
君长落却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捻诀,下一刻,白水阁便被一根发着金光的绳子捆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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