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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楼台戏

小说:

忽如一夜梨花开

作者:

名姓九方

分类:

穿越架空

“这小说应该讲温馨基建吧,怎么成悬疑探案了,作者装逼,进度真慢。”唐梨磨牙吐槽,大步流星地走出逼仄的钟楼,一甩根本就不存在的长袖,胸膛猛地起伏两下,大口呼吸新鲜口气。

刚把干燥冷淡的空气卷入肺里,浓烈的腐臭味随即汹涌袭来,摧枯拉朽般,顺着鼻子一路攀岩,劈头盖脸钻进脑门里,熏得他当即弯下腰,捂着肚子便要吐。

“没事吧?”唐风莱脸色也不好看,她拍着唐梨的背,目光扫过戏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四处环顾:“你去厢房里避一避,我去找找擦布。”

“我跟你一起......呕!”唐梨的嘴唇瞬间变得铁青,他一把推开唐风莱,跌跌撞撞跑进值房,抱着转灶旁的木桶就一阵干呕,最后沿着木桶边缘虚弱地栽倒在发霉的窄草席上。

“你看起来很不好,是八字弱么?”唐风莱波澜不惊,她打出一瓢水,倒进陶壶里,又翻出干苔藓,用火镰刮蹭着燧石。值房的条件也很艰苦,但比破庙好太多,唐风莱很快就将点燃的火绒塞进炭盆里,擦了把汗,将陶壶放到铁架上。

“我八字硬得很。”唐梨挣扎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费劲往里挪了挪,贴近油腻腻的土灶,给唐风莱空出一块地方。见她半天没过来,又不耐烦地看过去,唐风莱蹲在陶壶旁举着个蒲扇扇火,还被呛得直咳嗽,唐梨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刚开口打算教训她一番就吸入一口烟,立刻脸红脖子粗,和唐风莱一样惊天地泣鬼神地呛咳起来。

唐风莱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把木柴挑开,从地上抓了把干土盖上去,火势减弱了一些。

“这么夸张?”唐风莱跑过去,用力拍打唐梨后背,蒲扇都没来得及放,差点打到他的鼻子。

“停、停......停!行了,行了,别拍了。”唐梨后背被拍得生疼,他抬起手打断唐风莱的动作,“也别扇了,要是把房子点着了,咱俩今晚只能和外面尸体凑合一晚,多瘆人。”

唐风莱想了想,确实毛骨悚然。她又坐回去,把兜里两个泥人掏出来,放到草席上,表情很平淡,不知道再想什么。

许是她的神情过于寡淡,就跟被什么乌烟瘴气的鬼东西上身了似的。唐梨心里一片地动山摇,他暗暗咬紧牙,翻着白眼道:“你能不能机灵点,不是说要找擦布么,还不快去找,这臭味越来越浓了,冰箱断电个十年八载都不一定比得上,等熏死了我可不替你收尸!”

唐风莱转过头看他,唐梨和那双乌黑的眼睛对视了好一会儿。

“遵命。”两簇火苗在唐风莱眼底绽放,驱散衰败和昏暗,向四周弥漫开来,把托腮看着他笑的唐风莱照耀的明媚又灿烂,和她这个人一样,须臾之间便带来缓和的希望。

唐风莱拍拍裤子上的草屑,噼里乓啷一阵翻箱倒柜,从衣橱里找到两方干净的素帕,上面还用不熟练的手工活绣了三朵歪歪扭扭的梅花瓣。她二话不说,把搜查到的杂物随手丢在桌子上,舀起一碗凉水,将帕子完全浸润水中,拧了拧,又叠了几层。

“这种环境下水很珍贵,我那块别用水了。”唐梨甩了甩头,试图让眼前清醒些,迷迷糊糊地见唐风莱走过来,向她伸出手,“佛龛里应该有艾草,你给我拿个棉条,我给它捣碎了,你们这些凡人可不能小看植物,艾草可是很有用的......”

唐风莱脚步一顿,扭头看了眼墙角边巴掌大的小木佛龛。夜晚朦胧的气息从值房狭窄的窗户透进来,被栅栏分成阴晴圆缺,在燔灼焦燎、细细碎碎的月光中,唐梨的耳边忽然落入一声缥缈的叹息。

唐风莱弯下腰,把僧人剩下的袈裟揉成一团,垫到唐梨脑袋下面。

“不需要,我身体素质比你强多了。”唐梨欲盖弥彰地避开唐风莱,嘟囔一句,赌气似的躺在凉席上,正别扭着,鼻端突然感到温凉的湿润。唐风莱一言不发地用帕子擦拭着他苍白的脸,算不上多温柔,硬邦邦的,但唐梨的眼眶竟然渐渐酸胀起来,他张张嘴巴,有什么要脱口而出,再即将爆发的一刻又堪堪吞咽下去,即便背对着唐风莱,他还是抬起手臂,挡住欲言又止的目光。

他半晌没说话,唐风莱也抿着唇,不断擦着他的额头、脸颊、脖颈,然后回头蘸水,手帕拧到半干,最后把唐梨因距离灶台太近而变得黑乎乎的袖子撸上去,慢慢除去黏糊糊的薄汗。

“翻过来,躺好。”

唐梨兀自呆了刹那,虽不好意思,但不想让唐风莱为难,磨蹭着翻过身,面朝唐风莱,胳膊依然没有放下去。他睫毛微微颤动,神情不敢有太夸张、太真实的流露,连朋友间礼尚往来的感谢都融化在毒舌冷酷的人设里,只能紧紧抿着唇,呼吸放得一弱再弱,等唐风莱低头或转身换水时,他才能抓住机会,偷偷瞄一下唐风莱的背影。

唐风莱动作很利索,也很快,没给唐梨多少踟蹰的时间,往往刚瞧个模糊的大概,她便回到草席边,握住唐梨攥成拳头的手,掰开,把湿布塞进去,然后抓着他的手抬至嘴边,隔绝浓郁的尸臭味。

“你用不着这样。”唐梨闷声道,不再看一直忙碌的唐风莱,喘着气,他下定决心,把在心里酝酿许久的话抛出去,“我跟你说过了,必要的时候我会拖你后腿,你看哪个母仪天下的皇后是好说话的?我和你顶多算合作关系,你表现好我业绩就高,工资翻倍,你若是折在这里了,我顶多挨两句骂抄份检讨,再加班,不会有其他处罚。”

唐梨是想和唐风莱好好谈一谈,这几天不论是冷嘲热讽,还是嘘寒问暖,唐风莱似乎都不当回事,唐梨不想给她那么大压力,她也断然不是为了赢不择手段之人,但有些规则和道理她必须得接受。

唐梨斟酌着说完,微微抬起头,唐风莱点了一盏蜡烛,蜡油一路滴到桌子,她背对唐梨,手随意地搭在耳后,看样子是在认真思索什么,也许在权宜,唐梨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痛苦,屋内极其静谧,两人都没说话。

唐梨翻了个身,草席下的木板发出了老掉牙的咯吱声,他立刻停下不动了,紧张得手心冒汗,等风平浪静了,他又按着席子,把身子摆正,焦躁地忍了片刻,还是叫了她的名字,“唐风莱,你......”

“看得差不多了,和我印象中没太大区别。”唐风莱伸了个懒腰,把板凳往后一挪,将方才钻研的竹简卷起来,递给唐梨,“我找到了本注释,是给青铜钟的梵文做解释的,你明早去鼓楼看看,捎上这个,以防万一,不难,准能翻译明白,我相信你。”

“......你怎么不自己去看?”唐梨眼角抽搐,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才不去呢,有鬼怎么办。”唐风莱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寒噤,走过去不顾阻拦,试探了下唐梨的额头,见没发热,她才笑眯眯地说:“我在下面接应你,你先找根棍子挡住门,我看着院子里还有梯子,明天一早我就给你搭好,若是门被关上惹,你还可以爬下来!多好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唐梨觉得离“万事俱备”差了一整条长江。

他气得脑壳疼,太阳穴突突直跳,在唐风莱期待的注视下脸色憋得通红,最后也不怕臭味了,拿开湿帕子,字正腔圆地吐出一个字:“滚。”

“哈哈哈哈!”唐风莱笑得前仰后合,她别过头,擦了一下泪,站起身道:“好了,咱们出去看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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