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镜头前，一双白皙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一盘灰白色泥土，指尖一掐，在泥巴顶端捏出一个吸盘。
好粘……
温知聿皱了皱眉。
白泥制成的吸盘附着在他的指腹上，印出浅浅的指纹。
温知聿在捏硅胶玩具，不过此时还是泥巴雏形。
他的兼职是个秘密。
“叮咚，‘schwert’进入直播间啦。”AI提示音机械地响起。
温知聿猛地抬头。
他对“Schwert”这个名字很熟，此人第一次来他直播间就豪横地打赏了一千个钻石。
温知聿是个男的，而且不露脸，就算是捏硅胶摆件，直播间最多也就寥寥几个人。
像Schwert这样的金主可不多见。
温知聿夹着自己的嗓子，甜软的声音像是剥开蜜果露出的沙瓤：“大哥，你来了～”
“我今天捏新品章鱼触手，这个手感也不错的。别看现在还是泥巴，但是它翻模成硅胶是非常柔韧的，不管是尺寸还是长度都非常适合自己一个人在家玩——”
【Schwert：你试过？】
温知聿顿了两秒，仔细抿了一下榜一大哥说的话。
“试……？我是男的，哈哈哈……男的怎么试啊。”
纤长白皙的手指僵硬了一下。
【Schwert：男的也可以试啊，你没试过，怎么让客户相信你的产品呢？】
这下，温知聿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下来。
“哥~别逗我了，我是直男。”
这个榜一大哥时不时就发一些撩/骚的弹幕，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了。
温知聿承认自己的解说词很骚，但他都是照本宣科，实战经验为0。
【Schwert：是吗？真是直男啊？】
弹幕上寥寥几个字，却像是带着玩味的笑意。
直播画面只到男人锁骨的位置，脖颈前的那捋乌黑绮丽的长发上绑着一条银链。
脖颈上戴着一串小众文艺风塑料珍珠，白衬衫在暖黄氛围灯下勾出劲瘦的腰，两片纤细的锁骨宛若倒扣的小碗。
【Schwert：捏的东西骚，穿的也骚，还说是直男。】
温知聿的脸窜上一抹红热。
“我穿的很正常啊……”哪也没露。
【Schwert：正常？你把你地址给我，我给你寄点正常男人穿的。】
【Schwert：你喜欢小兔子还是天使款的情趣内衣？】
温知聿：“！”
温知聿晃了晃脑袋：“哥~你就别耍我了，耍我特别好玩是吗？”
【Schwert：特别好玩。】
又过了两秒。
【Schwert：特别可爱。】
短短几个字，似乎能听见男人带着腹黑的笑声。
温知聿握住泥巴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蹙眉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往日的直男声线：“哥，我做点小生意，求你了，让我好好直播吧。”
【Schwert：怎么不夹了？再夹一下。】
"夹不了，我有做人的底线。"
AI机械女声响起：“Schwert给您送上一艘游艇！”
温知聿整个人从沙发上弹射起来，夹起嗓子：“哥哥~夹夹夹，我是哥哥的小夹子，谢谢哥哥的游艇！”
没办法，他太穷了，底线又不能当饭吃。
【Schwert：对，就是这样。你做的东西除了章鱼还有什么？】
温知聿脑内一直在换算刚刚那个游艇值多少钱，手不自觉地重新握住了章鱼足。
两千人民币，平台和账号五五分，他能赚1000，再加上之前的3个火箭……
【Schwert：怎么不说话？走神了？】
温知聿猛然回头：“在呢哥，哥要什么款式，我们这儿接定制，要不我给你过过款？”
有钱能使磨推鬼，温知聿马上换上了职业假笑。
【Schwert：我想要大的，嗯，我有照片参考你要看么？】
温知聿：“？”
【Schwert：把后台私信打开，我发给你。】
温知聿试探性地问：“什么照片？”
弹幕停顿了几秒。
【Schwert：我的。】
温知聿愣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他要干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死变态滚啊！！！！
他用力一捏手里的泥巴，“吧唧”一下，把泥章鱼触手拦腰捏断。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Schwert：你叫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温知聿黑着脸，用阴沉沉的声音说：“今天直播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然后瞬间黑屏，切断了直播画面。
温知聿原本不想恐同的，但他今天开始恐同了。
——
温知聿很穷。
穷到他一个江州美院雕塑系学生，兼职当情趣用品公司外包建模师。
难以启齿，而且很唏嘘。
温知聿小学时第一次在美术书上看到米开朗基罗捏的大卫惊为天人，那雄伟的身躯、健壮的肌肉，憧憬仰望之情在他心里激荡数十年。
他梦想自己一定要捏大卫那样的雕塑。
结果现在只能捏雕塑的牛牛。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谁让他家欠了巨额外债。
父母离异，哥哥病故之后，温知聿不得不扛起家里的重担，并且偿还哥哥的医疗债款。
即便直播捏牛牛让他难以启齿，但是他看着手里各式各样的牛牛还是有成就感的。
一个章鱼牛子，一个狼人牛子，一个魔龙牛子……你们以后都会变成我的金牛子～
但温知聿总归还是直男，他捏牛子是喜欢钱又不是喜欢牛子。他对男人的下半身器官感兴趣程度为0。
温知聿又想起来那个名叫“Schwert”的账号，他心里泛恶心，连着一周没开播。
周五上午，最后一节泥塑课，天气晴好，阳光从天顶的玻璃窗洒落进屋内，给泥土和铁质转台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淡淡腥草香。温知聿对着泥塑人体上长出来的小蘑菇发呆。
一周没播，他也一周没见到大游艇和大火箭了。
虽然男人臭臭的，但是男人给的钱香香的。
温知聿趴在椅子上又叹了一会儿，看了看表，十一点半，下课了。
方泽楷一把揽住了温知聿的脖颈，“走，去食堂吃饭。”
温知聿摇摇头。
他早上才给他爸汇完款，兜里就剩一千了，他得撑到月底。
“你俩去吧，我得写贫困生补助申请。”
“贫困生也得吃饭不是？”方泽楷又瞥了一眼远处洗手池边上的邱露，朝他去了个眼神：“邱哥，先去麻辣烫那儿占个位儿。”
温知聿推了一把邱露，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两个早上吃剩下的玉米。
“不用了，你俩去吃吧，我吃这个就行。”
方泽楷瞥他一眼，用手掐了一把温知聿的腰。
“瞧你瘦的，吃这么点能行么？跟喂鸡似的。”
“去去去。”
温知聿好歹也有一米八的个头，整天吃点茶叶蛋和煮玉米，买一份早餐吃两顿。
方泽楷和邱露楷都看在眼里，经常请他吃饭。
温知聿吃过两次之后就觉得不好意思，意识到这两个室友是故意在请客，他就更不去了。
温知聿抬头瞥了一眼方泽楷和邱露。
“你俩去吧，我今晚吃大餐呢。中午给晚饭留肚子。”
“真的？”方泽楷瞥了他一眼。
“当然。”
两个室友又看了看他，方泽楷又捏了一把他的肩头，力道不小，温知聿感觉自己肩头的衬衫被他当擦手抹布用了。
“嘿，干嘛呢？”
方泽楷晃晃两只手。只见那男人满手的白泥，身上的黑体恤中间贯穿两条树枝那么粗的泥点子。
温知聿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你刚刚是不是用那手摸我衣领子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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